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过。

　　走的时候，大爷犹豫一下，把他拉住，低声道：“咱爷们是实诚人，刚刚我说的是实话，这东西确实是老辈传下来的，而且也不单单是这椅子，还有全套，什么桌子，衣柜，女人用的梳洗柜都有，全套下来，八十多条腿呢。”

　　周卫国笑道：“所以呢？”

　　大爷犹豫道：“你要是想要，明天我找个车把式，找几个力工，都给你搬你家去，你给两百就行。”

　　周卫国摇头：“您这价太贵了，我也就看这椅子有点意思，两百多块，我买个自行车不好吗。”

　　大爷沉默了。

　　普通人，对古董还真没什么概念。

　　他这把椅子，放这儿十多天，有几个问价的，最多也就给七八毛。

　　现在人都是喜新不喜旧。

　　东西难卖！

　　好不容易碰到周卫国……他有点想全出手的想法，这要是卖了，儿子的医疗费有指望，说不定还能安排个工作。

　　大爷想了想：“你觉得多少合适？”

　　周卫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看家具的磨损程度，还有颜色、花纹之类的，要是都像椅子这样的品质，我就当个冤大头，千金难买我乐意！取个吉利数，全套给您一百六十六！”

　　大爷当场就激动了。

　　死活要拉着周卫国现在去看！

　　生怕一夜过后，周卫国想明白了，不愿意做冤大头。

　　周卫国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大爷去他家看看，顺便让娄晓娥帮忙把椅子搬回去。

　　他倒也不怕风险。

　　手里有大黑星。

　　安全！

　　没多久。

　　到了。

　　大爷果然是实诚人，不是什么仙人跳。

　　旧家具都在杂物间堆着，家里用的都是新家具……

　　这床……

　　这桌子……

　　这柜子……

　　周卫国一通挑毛病，在大爷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一锤定音。

　　“咱天子脚下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我就吃点亏，按约定好的，一百六十六成交。”

　　“好嘞！”

　　大爷喜极而泣。

　　车把式、力工当场就来了。

　　周卫国留下钱，拉着家具就跑了。

　　四合院。

　　后院。

　　周卫国让力工把家里的家具都丢出去，新家具搬进来。

　　“哎吆，小心着点！”

　　“慢点！”

　　“轻拿轻放！”

　　“千万别落下划痕！”

　　力工搬家具，周卫国倒是累的满头大汗。

　　全部弄完。

　　结了账。

　　车把式、力工全都离开。

　　娄晓娥端杯茶过来，撇嘴道：“这次你可是赚大了。”

　　周卫国诧异道：“看出来了？”

　　娄晓娥点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嘛。我配合打的这么好，晚饭……”

　　“我来做！”

　　周卫国胸口拍的当当响。

　　娄晓娥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周卫国忙着用温水，细细的擦拭着家具。

　　真好看！

　　也真漂亮！

　　只是，椅子直接坐的话，有点太硬了，硌得慌，最好绑个坐垫……

　　也不知道店里有没有买的。

　　要是后世，拼夕夕两三块就能弄个不错的垫子。

　　现在……

　　大概率都要自己弄。

　　正思考的时候。

　　“周大哥，在家呢？还有晓娥嫂子？”一道年轻的女声响起。

　　扭头一看。

　　于莉。

　　旁边，站着她老公阎解成。

　　还不等周卫国回话，阎解成便开口道：“卫国，你这是买家具了？院里的不要了？我家刚好缺点家具，当然，咱们一个大院我也不能占你便宜，我兜里刚好有五毛钱……”

　　于莉脸色难看。

　　人家要不要是人家的事儿！

　　再说……

　　五毛钱？

　　你还不如红口白牙直接要呢！

　　五毛钱恶心谁呢！

　　于莉悄悄扯了扯阎解成的衣服，挤出一个笑容：“周大哥，我家解成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要介意。”

　　阎解成却摇头：“开什么玩笑，卫国家里这么好的家具，丢在院子里，风吹日晒的放坏就可惜了。”

　　于莉气的都要哭了。

　　周卫国淡然一笑：“大家一个院子里住，钱不钱不重要，解成你家里缺的话就拉走。”

　　“好嘞！”

　　阎解成一蹦三尺高。

　　当即就回前院招呼父母弟弟过来搬东西。

　　“于莉姐，坐。”

　　周卫国到了一杯茶，递上去。

　　于莉迎上周卫国脸上的淡然、娄晓娥眼神中的玩味，脸红的充血。

　　刚刚那场面……

　　太难看了！

　　平复一下心情，正要张口说话……

　　没想到阎解成探头进来，嘴上说着感谢，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四处瞟。

　　周卫国笑道：“解成，看什么呢？”

　　阎解成连忙道：“我这不是想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家里有什么多余的，邻里邻居，我帮你收拾收拾，丢丢垃圾。”

　　周卫国笑眯眯的说道：“垃圾……没有，不过多余的嘛……家里于莉姐倒是挺多余的。”

　　阎解成打个哈哈，转身离开，继续忙着去搬家具。

　　于莉脸上已经充血。

　　这场面……难看的要命。

　　“我开个玩笑，于莉姐不介意吧？其实于莉姐一点都不多余，我还想着于莉姐一直住我家，不过啊，就怕解成有意见。”周卫国开个玩笑，推了推茶杯：“尝尝上好的铁观音。”

　　于莉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转瞬即逝。

　　聊一聊过年。

　　聊一聊工作。

　　聊一聊生活。

　　三五分钟后。

　　于莉道明来意：“周大哥，我妹妹叫于海棠，是轧钢厂广播员，现在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周大哥你不也未婚吗？而且在八一厂，我想你们都是搞文艺的，应该有些共同话题，刚好这几天过年，大家都有时间，要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不等周卫国开口。

　　娄晓娥抢先道：“于莉妹妹，你可来晚了，中午时候街道办王大姐可是亲自过来说媒，不过……卫国可是定了要求，要农村女孩，以后打算多去农村采风，有利于激发创作激情。”

　　于莉皱眉。

　　“周大哥，农村……也不是说不好，不过，双方的生活习惯之类的不同，日后生活肯定磕磕绊绊很多。”

　　娄晓娥一阵紧张。

　　正打算说点什么。

　　便听到周卫国朗声一笑：“于莉姐，咱们吃的粮食，不都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摔八瓣，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狭隘的眼光要不得！至于说于海棠同志，我倒是听过，轧钢厂厂花嘛。

　　不过，我听说她身上的小布尔乔亚思想太浓，见面就不必了。”

　　于莉张张嘴。

　　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喝了茶。

　　又聊几句。

　　也就直接撤了。

　　“阎老抠一家子……啧啧啧。”娄晓娥洗了洗茶杯，点评道。

　　“晓娥姐，邻里邻居的，让人听到可不好。”

　　周卫国提点一句。

　　出门看看。

　　三大爷一家，可真是能干！

　　刚刚堆了一堆的家具，一会儿就全搬光了。

　　正蹲在门口，抽着烟。

　　刘光福小跑过来。

　　“卫国哥！”

　　“光福，新年好啊，我说我上午等了半天，怎么都不见你拜年，是看不起你卫国哥？”周卫国佯怒道。

　　“没没没，我都这么大了……再说，我爹也不让，说什么传出去，变成二大爷收受贿赂影响声誉。”刘光福委屈巴巴的说道。

　　二大爷……官迷嘛！

　　这操作，绝对能理解！

　　“扯淡，就你爹那点芝麻大小的官，贿赂个毛线。”

　　周卫国掏出一块钱，塞给对方：“就当拜年红包了。”

　　“谢谢卫国哥。”刘光福立刻开心的把钱揣好，低声道：“卫国哥，刚刚前院发生一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