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敢问陈公子可在院内否?”
小院门外,人声传来,有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叫着门。
方才为了修习水世界,为妨打扰,他已将院门锁了起来。
糟糕,不会是夜里做贼的事情……不,是被人误认为做贼的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吧?
陈心隐有些疑神疑鬼,匆忙收起他的水世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给来人开门……
“哦,原来是吴军师啊,不知你来有何事?”
他好奇地问道。
“陈公子,前厅有客人找你,你道来人是谁?”
吴军师慢条斯理地说着,还刻意卖了个关子给陈心隐。
“是谁?”
近来脑仁使用过度的少年实在是不愿意再做这种无谓的猜想,故此直截了当地问道。
“呵,就是前次在西南王府遇到的那位……”
见少年不予配合,大感无趣的吴军师只好自己悻悻然又说出了一半。
“哈,原来是她,待我前去看看。”
说罢,一溜烟,性急的少年就要绝尘而去。
“哎,陈公子,慢走,你先看看我的新衣如何?”
吴军师急忙拉住少年,撩起自己衣袍的下摆,学着炫耀新衣的小姑娘,原地打了个转,将自己一身的行头展示给陈心隐看。
“呃,吴军师,你今儿为何穿得这般……寒酸?”
陈心隐经他提醒,这才注意到吴军师今日装束的不同,凭往日对他的了解,无不是鲜衣怒马,绫罗绸缎不止,但凡有一丝的瑕疵,都会被挑拣遗弃,而如今……
只见他身着粗布衣衫,上边缝满了各式补丁,一双靴子破旧不堪,已经露出了一边的脚趾头,就连身上原本佩戴来附庸风雅的玉饰都尽数消失无踪……
“唉……此事说来话长,”
见自己如愿以偿地引来了少年好奇发问,吴军师松了口气,随即做足了架势,低沉了音色,愁苦了容颜,就要开始大倒苦水,细数他某次错误的抉择给他近来的生活带来的多么巨大的影响……
现如今,家中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
“陈公子,你是不知啊……”
“啊,吴军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少年突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
“唔,呵呵,此事真要说来也是尴尬,难以启齿,”
吴军师老脸一红,搓搓手掌,絮絮叨叨继续说着,
“既然陈公子你已知道,那当然是最好了……”
毕竟出尔反尔,对于吴军师这般有身份之人而言,总是不美。
“只是未曾料到吴军师你如此正经的一个人,也会喜欢扮演一个游戏人间的侠士。”
“啥?游戏人间的侠士?”
“呵,吴军师,你在我面前大可不必谦虚……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我早已听说,这世上越是富有之人,就越是喜欢将自己装扮成为一副贫苦模样,然后去外头店铺酒楼闲逛,若是遇到那些只认钱财、以貌取人之辈呢,就可以趁势表明身份,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这样就可以做到惩恶扬善,端正世风……”
陈心隐说话之间,语气尽是钦慕,神情也是一片的心驰神往,他自己时常困顿,哪有余财可以挥霍?
“吴军师,不想你也是这样的一个嫉恶如仇的真君子……小子佩服!我先走了……”
“哈,原来我竟也是一个正直之人……”
吴军师捏着自己下颌,目送着陈心隐渐渐远去,回味着他方才说出的话,嗯,觉得越发在理。
自己小时候最向往的就是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如此说来,自己在本质上的确就是这样的一个侠士!
陈公子真乃目光如炬,不愧为世间伯乐。
而最初欲与陈心隐说道的重要事情,早已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
急匆匆赶到前厅,已有一女孩儿俏生生地立在那儿等候,正是清影郡主。
说来也怪,陈心隐这段时间以来,曾有幸相识过多个女孩儿,总也多少算是见多识广,不至于再如同那山里人进城般两眼放光,看也看不过来……
山鬼如是,芜冰如是……
可是每次当他见到这清影郡主之时,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并非是十分惊艳于她的容貌,郡主的容貌虽然极为美丽,终究不如山鬼与芜冰那般出尘。
只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好似早已相识,他自从能够修习道法以来,随着修为日深,灵觉日渐敏锐。
他想要保护这位面带病容的少女,他觉着,一个兄长对于他家妹子的疼惜之情,大抵如此……他在桃夭的身上也总有这样的爱护感觉……
对!正是兄长爱护妹妹的感情,这一刻,他想通了这样一件事情。
“郡主,你找我?”
“啊!灵虚山上下来的好汉,不知您昨夜睡眠可好?”
清影郡主听脚步声就已经知道陈心隐到了,轻灵地转过身来,俏皮问道。
她笑颜如花,如那明媚的春光现出。
“哪里能好,一夜未睡……啊,哈,郡主……”
少年睁着个熊猫眼,听见郡主问话,极自然地接上两句,察觉到话锋有异,暗道一声遭也,随即目光游移,呐呐不肯出声。
“不知好汉您的压寨夫人寻到了没有?若是没有,小女子可以为您介绍几位……”
“啊,哈……”
“呵,陈公子,正所谓好汉做事好汉当……”
清影郡主收起笑容,语气间透着股肃然气息,不怒自威,
“你却是不够男子气概!”
饶是少年再厚的面皮,此刻也是胀得通红,他支支吾吾,双眼不断地瞟着四周,探寻着随郡主前来擒拿自己的官差的藏身之所……
若是自己被捉拿到大狱里边,失去了自由,芜冰和桃夭该如何是好?
陈心隐扪心自问,自己堂堂灵虚山中的一峰之主,道法高强,剑术精妙,怎的来到世间,总也被女孩儿说成是“不够男子气概”?
芜冰如此,清影郡主也是如此……
正是那三人成虎……
莫非自己当真是不够男子气概?
只是这所谓的男子气概,究竟应该如何培养?
玄真老头儿似乎从未教过……
嘶……这可不妙。
“扑哧!”
看到陈心隐这样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清影郡主的脸色再也绷不住,莞尔一笑,便如那春风化雨,
“嘻嘻,和你开玩笑的你也相信呐?真是个呆子……”
见少年兀自仍在张望着,她只好再次开口说道:
“放心吧,附近没有埋伏官差……嘻,试问天下间有谁能够拿住您这位灵虚山上的大当家的呢?”
不提此时少年如何窘迫,如何寻找地面上的裂缝好钻入,在两人一同笑过一阵之后……
自然是陈心隐讪讪笑着,清影郡主俏皮得意地笑着。
她亦是极少这般开怀的,自从见到陈心隐之后,向来不苟言笑的她,不知为何,总也想笑……
“哦,对了,我听闻,这便是你潜伏在崔家大小姐房中窥香窃玉之时……写的诗吗?”
清影郡主取出一张纸来,正是被许先生捡走的那张,不知为何竟会到了郡主的手中。
……
清影郡主芊芊素手中捏着那一张纸,在陈心隐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嗯,字写得还不错……唔……”
郡主将目光投到了那首诗中,读出几句,细细品味着其中的味道,一时间不由感慨万千:
“……只影徘徊兮情生其中……芳华早凋兮魂往香丘……”
她读着读着,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见郡主心绪低沉,陈心隐手忙脚乱,急急收起那首诗,岔开话题,问道:
“不知郡主今日前来,却有何事?”
“唉……”
清影郡主长叹一声,说道,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惯于偷香窃玉的好汉。”
见他才刚恢复的脸色又有变红的迹象,她掩嘴一笑,总算变得正经了些:
“我特意安排了秦将军来帮助于你,他对城中情况极为熟知。”
一声召唤,大厅外边进来了一位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夫,可不是那有过数面之缘的秦将军又是谁?
这秦将军看着却有男子气概……
陈心隐细心地打量着威风八面,虎虎生风的秦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