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远睁开眼,视线有些朦胧,胸口传来的压迫感让崔远感觉呼吸都吃力,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模糊的视线开始逐渐聚焦,扫视了下环境,发觉是躺在自己寝居的床榻上,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不过很快,他就发觉左腿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血液无法流通之下,变得有些发麻。
不由抬了抬脚。
顿时,一声惨哼响起。
坐在床边睡得昏沉的周梓冉,失去了支撑,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一时间清醒了过来。
“圣主,你醒啦!”
她赶忙爬起身,看向崔远,讪讪道。
玉襄夫人吩咐她照料圣主,没想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远随口应了声,开始整理起思绪。
自己之前自己是在右胸上刺了一剑,不过这会儿感觉伤口有些凉意,多半是被上过药了。
又看了看室内昏暗的环境,可见分辨出,现在应该是夜晚。
“我昏睡多久了?”
“从你受伤被带回来到现在,已经有一天了。圣主,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周梓冉殷切道。
“无碍。”崔远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教中局势如何?”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昨日一整天大厅中都在议事,夫人也曾来过一次,但是看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崔远了然,事情发展如他预期一样,自己受了重伤,大长老肯定以此事为由刁难玉襄夫人,指责她保护圣主不周。
崔远要的也就是这个目的,先将那女人推到风口浪尖,之后自己再搬到玉面天王就会容易很多。
只是指认是玉面天王派人截杀自己,还缺少了些证据。
“证据吗……”崔远思虑片刻,忽然望向周梓冉,说道,“我先前那件衣服呢?”
他如今已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而在林中染血的长衫已经让人换下。
“上面全是血,已经拿去扔了。”
“谁扔的?”
“我,怎么了?”
“扔哪了?衣服上别了一根金针,你没发现?”
周梓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看到了,我发觉是金的,就把它收起来了。”
“在哪?”崔远送了口气,亏得这妞是个财迷,不然这最后的证据可能就丢失了。
“我去拿。”周梓冉起身,推门向外而去。
几分钟后,崔远借过周梓冉递来的金针,拿在手上,端详起来。
联想到林中那人的攻击手段,让他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莲秀娘!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人,崔远微微讶异。
此人是九毒门的九大毒物之一,一手绣花针使得出神入化,杀人如缝衣,狠辣血腥,就是上具身体时,自己都在对方手上吃过大亏。
但让崔远有些不解的,如果上白莲绣娘出手,以其入形期的实力,如今初境的崔远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显然不合情理。
若非是其门下弟子?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闵生教?
九毒门……
崔远沉眉思索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紧蹙的眉头舒展。
看向周梓冉,问道:“玉面天王以前是九毒门的人对吗?”
周梓冉被他莫名其妙的问话弄得有些发懵,点了点头:“是啊。”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闵生教各大天王的来路、出身基本都被扒得清清楚楚,她们这些婢女一样在会在闲暇时八卦两句,尤其是像玉面天王这样的俊男,更是婢女们口中的焦点。
崔远泛起一丝怪笑,悄然将金针收进袖中。
......
月朗星稀,夜风微凉。
轻音堂的长街上依旧喧嚣,花灯挂满阁楼坊市,来往香车灵马不绝。
舞榭歌台,丝竹管弦之声悦耳。
伊人居内。
此时,高台上数十名花枝招展的女子正翩跹起舞,下方杯盘狼藉,人影交错。
玉面天王独自坐在一方酒桌前,抿着杯中杯中物,看着高台。
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名美娇娘为其斟杯,四下无人察觉后,不时凑上前低声耳语几句。
谁也不会想到,伊人居艳名远播的瑾娘和玉面天王还有着一层师兄妹的关系,玉面天王身居高位,而这位瑾娘则是与各大堂的堂主及香主交好,逐渐成了他在闵生教线人与幕僚般的人物。
“全死了?”
玉面天王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亲眼所见。”美娇娘俯首低语,脸上还装出一幅打情骂趣的模样。
两人身份敏感,尤其是她这位瑾娘,所以不敢张扬。
玉面天王只觉得荒诞无比。
面前之人竟告诉他,那位还未引气的圣主,在林中独自斩杀了八名感真强者。
“他没死,那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见识过他的手段,所以我不敢冒然出现,想先用金针封住他的窍穴,可惜事到临头,有人出手将之救下,我怕行踪败露,所以只得撤走。”
高宪并未打扰,通过前世的记忆,他知道这便是自己那位“便宜夫人”尹兮若,同州郡守的掌上明珠,有名的才女。
同州郡守是高父的学生,所以才有了将女儿下嫁给高志这样的戏码,估计当时那位岳父大人在做这个决定时,也是没想到自己德高望重的老师会教出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得知这一切,高宪不再拘谨,反而走到了尹兮若身侧,观望起长桌上的黄纸。
高宪在穿越前也算是出生在都市中“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历史系的教授,成天就钻研些书法古籍之类的,高宪自小耳濡目染,倒也在这方面有所见解。
因此他能看得出尹兮若写得是一手很规整的柳体,而书写的内容却是《诗经》中的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首诗在《诗经》中非常有名,主要讲述女子出嫁,祝愿其有个好归宿。
高宪见状有些脸皮抽搐,心道这个“便宜夫人”当着自己的面书写桃夭显然是有所暗示。
高宪向来心思敏锐,恨不得对别人做得每一个举动都揣度一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尹兮若写桃夭确是有所目的,但却只是对自己遭遇自怜罢了,在尹兮若眼中的高志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识文断字都不懂,哪会知道桃夭的意思。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当最后一笔落下,尹兮若终于从忘我的状态下脱离出来,她将毛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机上,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回来了?”
宪也平淡地回了一句。
尹兮若听罢微微露出了诧异之色,显然对高宪会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话觉得反常。
多看了高宪几眼,便没再搭话,而是冲着堂屋外喊起了小丫鬟的名字。
“怎么了?夫人。”小丫鬟凤竹急忙赶了进来。
“你到厢房把饭摆好吧,我一会带……”尹兮若说到这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不过微一沉吟后还是继续道,“我带郎君过去。”
凤竹应了一声便小跑出去了,不过此时高宪却越发觉得事情古怪了,在记忆中尹兮若与他对话都是直呼其名,多数时候甚至连称呼都懒得用,由此可见她对嫁给高志是何等的不满,像今天这样称呼他为“郎君”的时候根本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