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一国国都,无不以繁华热闹著称,凤珠京城也在此例。
在这里,有富可敌国的商人,有百姓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更有从天下各处而来的三教九流中的人物,处处人声鼎沸。
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不过以‘鱼儿’居多,这些‘鱼儿’便是来这跳龙门。
因为这里有荣华富贵,有名传天下。
这里总有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运气好,回报往往会超过你的预料。
只是大多数‘鱼儿’并未跳过龙门,而是淹死在了泥潭之中,从此泯然众人,或许就从未有过辉煌,又何来泯然之说。
今日的凤珠京城,和往常并无什么两样,直到那四辆马车的出现。
坐在车中的李道一,即便不探出头去,也能知道四周必然有无数双带着好奇眼神的眼睛,在朝马车看来。
李道一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骤然的富贵,往往迷人眼眸,更惑人心,走到悬崖前也不自知,最终万劫不复。
真的世子殿下,自然已经消失在天地间,此刻在车中的,是假的世子殿下,是虚幻的,说不定哪天被人识破,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李道一一直存有这个想法,目的便是用来警醒自己。
他不是逍遥王世子,也不想做什么逍遥王世子,若非阴差阳错,他也会来凤珠王朝,不过那时,他是以本来的身份前来,落在外人眼中,或许也能当得起一声剑客之称。
相比起逍遥王的名头,他还是更喜欢剑客二字。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心乱人也乱,一乱就会出错,这个关头,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逍遥王府除了皇宫之外,在这凤珠疆域中,便再无一座府邸可以与其一争高下。
当马车停下、车外响起恭迎殿下的声音时,李道一知道,该下车了。
封左在进城前,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中,打算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所以此刻李道一是同夏珂一起下车。
身为他的世子妃,夏珂陪同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道一站在府外,看着上百的仆人婢女整齐的跪在两侧,侍卫更是布满四周。
李道一微微一笑,这等阵仗,若非亲身体验,恐怕难以知晓是何等感觉。
怪不得世间会有那么多人在追求权力,这东西,真的会让人上瘾并欲罢不能。
李道一居首,缓步而入,其余人紧随其后。
只是到了逍遥王府,也不是说他就是成为逍遥王,还得进宫觐见当今的凤珠王朝皇帝陛下,等这位九五至尊点头,到了那时,他才是逍遥王。
而也是当他入府后,整座凤珠京城在短短半天时日内,就知道逍遥王世子回来了。
一时之间,议论声不绝于耳,根本用不着特意去打听,只要出门走一圈都能听见。
至于李道一,心湖根本不起一丝波澜,他在逍遥王府大管家的言语声中,认识了王府里的人。
倒也不多,不过二十几人,至于仆人、婢女、侍卫倒也不需他去认识,也犯不着。
他只要在这呆上半个月,相信就能将府中上下的人尽皆记住。
事情很多,他是忙碌的,直到夜幕降临,才难得的清闲下来。
封左则笑吟吟的坐在斜靠在凳子上,一双脚则搭在桌面,右手酒壶,左手折扇,比起李道一来,他要悠闲许多许多。
李道一坐在对面,脸上居然带有疲惫之色。
封左道:“感觉如何?”
李道一回道:“累。”
封左道:“要不带你去倾城楼耍耍?”
李道一道:“没空。”
封左道:“我看你就不该来这破地方,虽然你马上就贵为逍遥王,不过也没什么好的,这就像是一只百灵鸟被关在用黄金打造的笼子中,外人只会看见笼子的华贵,而不会知道笼中鸟的感受。”
李道一没接话,而是说道:“你在这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不过别给我找事,即便找事,也别说是逍遥王府的人。你那星月楼少楼主的名头就挺好使。”
李道一除了要装逍遥王世子外,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办,自然不能让被别的事情拖累。
万一封左惹了什么人,对方找到逍遥王府来,会让他耗费太过精力。
封左折扇一合,道:“这可是京城,我一个小小的少楼主放在这,也就比绿豆大上一点,哪有你逍遥王这座大山好。既然有个现成的摆在这,不用白不用,你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逍遥王,至于享福,我替你去享就行。”
说完,他从凳子上做起,提着酒壶离开此地。
李道一也没问,一个星月楼少楼主,已经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情,心里都会有数。
而在封左离开后,卢茂走了过来。
眼下四周除了暗中的侍卫之外,再无仆人的影子。
若不发出一丝声响,此地会很静。
卢茂道:“殿下,府中一切事宜已经处理好,殿下可还有什么要求?”
李道一转身,笑看着他,说道:“卢统领,一月时间是否足够?”
卢茂道:“或许不行,最低也得两月。”
李道一沉吟,眼中神色闪动,随后他点了点头。
两月时间,对他来说,恰恰是他能接受的范围。
何况他本来也就打算在这呆上两三个月,而刚才所说的一月,不过是他随后胡咧咧的。
李道一道:“你可知道凤珠王朝的来历?”
卢茂道:“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李道一道:“重要的事情,我都喜欢一问再问,单凭心中的感觉,出错的几率会很大。”
卢茂道:“回禀殿下,凤珠王朝于六百年前立国,传闻凤珠太祖皇帝曾在山林间得到一颗凤凰所吐出的珠子,流光溢彩,光芒能照亮二十万人口的城池,并且带在身边,对修行大有裨益,至于其它神奇之处,只有皇帝才能知晓,外界人无从得知。”
李道一道:“太祖皇帝立国后,国号便定为凤珠。但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却无人得知,连皇帝都三缄其口,从不提起此事。”
卢茂道:“殿下若是对此事感兴趣,进宫后或许可问一问当今的凤珠皇帝。”
李道一笑起,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卢大人,这里可是凤珠王朝,你们就是想要打着逍遥王的名头行事,也得小心些,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卢茂道:“殿下,皇宫之中,曾死了十二名元婴境修士,因为他们都想见一见凤珠是否是真。殿下若无其他事情,属下便告辞了。”
李道一挥挥手。
卢茂转身退下。
此刻便又重新只有李道一独自一人。
对他来说,此地是异乡,是陌生的地域。
因为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为了未来逍遥王,并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这倒也是件好事。
免得麻烦事不断,毕竟坐上座椅之人,历来都要面对无数刺杀。
但李道一现在想一想,虽然换了一个身份,可依旧要面对刺杀,不过还好的是,不用他出手,自有侍卫们帮忙挡下一切。
厮杀并不是件好玩的事情,何况行走天下,也并非是处处找人厮杀。
修行,这个行字,李道一理解为走,走出去,走起来。
走的越远,到过的地方越多,心境便会变得大不一样,而心境一变,人也就变了,至于变好还是变坏,全看个人经历如何。
俗话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道理依旧值得细细‘咀嚼’。
李道一很不喜欢与人说教,这点,他认为佛语所说的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是极有道理的。
自己认为好的东西,说给别人,或许就会变得不好。
倒不是这东西变了,而是人变了。
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更没有两个相同的人。
在某些容易引起唇枪舌剑的场合中,还是沉默比较好。
李道一抬头,星空璀璨,最为迷人,你会不禁的想去触碰苍穹,也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李道一现在在想,家里一切可好?
整日没什么精气神的老徐,心灵手巧的秋雨,饭做的极为香的王树根,还有那跟着荀明游历天下的李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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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的时间定在明日,是由张泉来传的话。
昨天将李道一送至王府,张泉便返回皇宫,至于去干什么,李道一自然是想得到。
无非就是将这一路和在大岐的事情悉数告知凤珠皇帝陛下。
这倒也无可厚非。
就如种地一般,男人从田地里回来后,女人都会问一问庄稼如何的些许事情。
李道一已经能预见进宫后会被皇帝责备的场面。
毕竟历代逍遥王都是人杰,哪会想他一样是个纨绔,纨绔也就罢了,修为也是稀松平常,根本没有半点人杰的样子。
而张泉来将此事告知后,便将缝制好的蟒袍交给了李道一,乃是一件大红色,两边有淡金色条纹。
李道一拿起上下看了看,面容有些古怪,这穿在身上,是不是有些太喜庆了?眼下又不是过年。
不过他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为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张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暗自嘀咕一句太监走路的速度谷柔要比一般人快。
此行进宫,只有他一人,连身为世子妃的夏珂都不能陪同。
不过这等事情,还留待明天再说,而他眼下,正打算出去逛游一圈,总呆在府中也不是事。
只要他不满大街的去嚷嚷我就是逍遥王世子,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至于暗中的刺杀,这点倒不需他担心,王府的侍卫,一向做的极好。
李道一让人叫来了南宫铁和南宫铜。
两人是同胞兄弟,相貌以一模一样,各自身形也是如此,若非穿着不一,恐怕极难让人分辨。
南宫金是大哥,南宫银是二哥,两人相差三岁。
本来他们的父母是想再生一个,哪成想居然是双胞胎,所以这也是为何南宫铁和南宫铜长得一模一样的愿意。
两人皆是武夫,一个沉默寡言,像他们的大哥,一个关不住嘴巴,说起话来喋喋不休,是四兄弟中最最独特的一个。
李道一便打算带着这两人出府,万一遇到了什么事,他不能暴露自己的修为,这两人也就能替他出手。
李道一没有穿着显眼的蟒袍,这样的话,和大声嚷嚷没什么区别。
他现在只想少惹些麻烦事,出去走一走,也不过是想看看凤珠京城的风貌。
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李道一只好重新换了一条路,他并不喜欢去凑热闹。
街道两边的叫卖声充斥耳畔,有时候还会为一个客人而争的面红耳赤。
不过李道一并未看见这等场景。
人多的地方,是小偷最喜欢的场所,他们只需动动手,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
但眼睛也需放亮点,要是将手伸到某些警惕性极强的修士身上,挨一顿揍都算是轻的。
这时,南宫铜出声说道:“王爷,属下知道一处好地方,王爷初到京城,属下愿为王爷带路。”
虽然此刻眼前人还未继承王位,但这种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
此刻提前叫一声王爷,倒也无事。
李道一问道:“女人多不多?”
南宫铜眼睛一亮,笑道:“保管让王爷满意。”
李道一道:“那就不去了。”
南宫铜顿时愣住。
南宫铁则面无表情的跟上李道一的脚步。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李道一此行出来,就是为了走走看看,不是来寻花问柳,何必去招惹是非。
走了两个时辰,李道一寻个酒肆,进去后坐在角落中,打算歇歇脚,顺便听听京城事。
天子脚下,莫说大人,就是七八岁大的孩童,知道的事情也要比其他地方的孩子多得多。
而在李道一坐下后,又有一人跟着走了进来,带着斗笠,腰间佩剑,皮肤黝黑。
不过李道一并未在意,这京城地界,什么人都会有,这等佩剑的游侠,可以说是最常见的,已经让人见怪不怪。
南宫铁如一座铁塔般的站在李道一身后,目光敏锐的看着酒肆中的一切,尽职尽责。
南宫铜则心猿意马,脑海中冒出一个本不该有偏偏又压不下去的想法――难道王爷惧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