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距离座椅之争结束十天后,有人从江杭而来,找上了福临城沈家。
昨日,赵焕跟随赵毅夫妇,离开灵涯洞天返回长陵城。
傍晚,田野间有农夫肩扛锄把,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脸上挂起一丝笑意。
在农夫的头顶,有飞鸟归巢,就如低垂的乌云,这等景象,在城中很难见到。
村中来了两个外人,农夫并未见过,但也没有在意。
眼下吃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何况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在此歇息一晚,那恐怕只能露宿郊外。
所以农夫将这两人当作了来借宿之人。
农夫和两个外人擦肩而过,并扭头看了一眼。
两人模样都极为年轻,看起来,年纪相差无几,和自家儿子一般。
农夫收回视线并摇摇头,便离开了这里。
他虽是个庄稼汉,但这眼力也不差,这两人必然是那修行中人无疑。
对于这类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免得麻烦事找上门。
两者虽同处一片天,但却是两类人。
这就好比农夫不去掺和朝堂事,朝堂人也不会来教农夫怎么种地。
农夫走后,居左的卢茂笑道:“你说他看出来没有?”
居右的李道一回道:“他又是哪家的耳目?”
从出福临城走到现在为止,他已经遇到不下三十人,而这三十人,其中二十七个都是探子。
至于为何没能看出他,则是因为他易容了。
不过卢茂的易容术算不得高明,所以卢茂才打算来这村中寻一个人,一个精通易容的高手,之后才会离开灵涯洞天。
毕竟小心无大错。
卢茂则回道:“他应该就是个农夫,不然的话,那就是个高手。”
李道一疑惑道:“为何?”
卢茂道:“他若隐藏的连我都看不出,自然就是高手。”
李道一道:“那这世间的高手想来很多。”
卢茂没有反驳,而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村中五百多户人家,眼下又是饭点,除了还在外嬉戏不归的孩童之外,便很少见到大人。
李道一和卢茂二人在村中转来转去,差点头都转晕。
卢茂道:“等会儿去了,态度好些,别仗着你如今是江杭年轻一辈第一人就目空一切,不然惹恼了人家,我们两个可又要费些功夫才能离开这灵涯洞天。”
李道一道:“他是一位元婴境修士?”
卢茂道:“不是,不但不是,反而修为低得很。”
李道一道:“有多低?”
卢茂道:“到时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我可告诉你,这大小姐的脾气有些怪,她要是戏弄你,你忍忍也就过了,殊不知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道一道:“女的?”
卢茂道:“怎么,你不喜欢女人?还是说怕你那沈家的小情人吃醋?放心,这里离福临城没有两百里也有一百里,只要我不说,她是不会知道的。”
李道一脸上写满无奈,他不过只是有些惊讶而已,眼前这家伙怎么能想那么多。
卢茂前方带路,若是遇到小孩手里拿着东西,他准会骗点来解馋。
他倒也没有太过贪心,不然惹哭了小孩,准要被骂,何况他也不占理。
村东头的一条偏僻巷道中,有十三户人家。
若没个领路人,只怕很难找到这来,因为这里实在很不起眼。
卢茂上前,嘴中喃喃自语。
李道一耳朵微动,依稀听清了他在说什么,原来是在数房子。
这里的十三户人家有些怪异,房屋皆是一模一样,就连那门前的石阶,用料也是一样,大门就更是如此了。
卢茂走到第七户人家门前时站定,看了眼大门,随后说道:“你来敲。”
说着他就退后一步。
李道一只好上前,谁知他才一抬手,门便突然打开,朝里面看去,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头,看来屋主人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卢茂则道:“别站着了,快走吧。”
李道一叹息一声,好歹也是一位王刺指挥使,怎么如此如此胆小。
李道一抬脚而去,刚走到院落中,劲风自屋内袭来,吹的草木左右晃动。
他瞬间避开,只听啪的一声,刚才所在的地方,地面已经碎裂开来。
他皱起眉头,他可还一句话都未说,自然不会得罪这脾气古怪的易容大师。
只是为何才刚进来,这女子便对自己出手,实在奇怪。
而就在李道一这么想的时候,一条鞭子凌空抽来。
李道一目光一凝,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身形晃动,躲开之后一把抓住鞭子,紧接着就往外猛然用力一扯。
便将屋内的人连同鞭子一起扯了出来。
还不等李道一看清是何人,那女子一掌挥出。
李道一眼下已经了然,手捏剑指点出,刚猛的指力,瞬间就将女子击飞,重重的砸在墙壁上。
卢茂见状,连忙偏过头去,就仿佛没看见。
他虽然也不知道为何两人一见面就大打出手,但那女子可是连计松都头疼,他自然就更不敢惹了。
或许也只有李道一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才无所顾忌吧。
虽然卢茂心中只觉得很爽,但这等喜悦之情,是万万不会表现在脸上的。
相反,他还得撞出对李道一怒目而视的样子。
李道一呵斥道:“你闹够了没有?”
“何来胡闹一说。”
夏珂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道一道:“你就是那位易容大师?!”
夏珂站起身,手一招,就将辫子召回拿在手中,冷笑道:“不错,你想让我帮你易容,你做梦。”
李道一抱拳道:“告辞。”
说着,他便转身往外走去,不带一丝留恋。
卢茂怔了怔,心想这他娘的乱了乱了,好好的求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夏珂却也没想到李道一走的如此果决,立时说道:“不怕死你就去吧。”
李道一置若罔闻。
夏珂见状,朝卢茂说道:“卢小猫,拦住他。”
卢茂脸色一苦,瞬息挡在门前,低声说道:“我们是来求人的,你能不能有点求人的样子,忘记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了。”
李道一道:“卢大人,以王刺的手段,相信不用她的易容术,我们离开这灵涯洞天也不难,你又何必带我来这,除非,你们别有所图。”
卢茂闻言,笑了起来,没有掩饰,直接说道:“我就说这等事情瞒不过你,那看来没办法了,我只要用点其他手段。”
李道一闻言,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后撤时,卢茂已经闪电般出手。
李道一眼下虽已是蕴灵境,但和卢茂比起来,还有不小的差距,何况两人挨的又近,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只觉眼前一暗,紧接着就昏了过去。
夏珂则道:“把他交给我。”
卢茂未动,只道:“夏姑娘和他有仇?”
夏珂道:“这与你有何关系?”
卢茂道:“这自然和我无关,不过他是上面点名要的人,若是死在这,属下不好交代。”
夏珂冷声道:“之后我会去和计叔说。”
卢茂笑道:“只怕计大人也无能为力。”
夏珂眯起眼睛,深深的看了眼卢茂,而后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得将给交给我。”
卢茂道:“夏姑娘执意如此?”
夏珂双手背在身后,往屋中而去,“你不将他交给我,我怎么帮他易容。”
卢茂闻言,提着李道一紧随其后。
而当李道一醒来的时,只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重如千斤。
他晃了晃脑袋,而后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个笑盈盈的脸庞,只是笑的很贱,除了卢茂,再无别人。
另外一个,则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夏珂。
李道一回过神来后,缓缓从床上坐起,倒也没有丝毫慌张。
卢茂道:“感觉如何?”
李道一抬手摸在脸上,很往常好像没什么分别。
但他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卢茂则拿出一面镜子来,在李道一眼前晃了晃。
李道一接过,凝神看去。
他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那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若非他知道自己本来面目长成什么样,恐怕还会真以为镜子中的人才是自己。
这等手段,很难想象是出自夏珂之手。
之前他也不是没被夏珂易容过,但绝没有这般神奇。
卢茂见了他的样子,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李道一放下镜子,说道:“卢大人,现在可以直说了吧,你们到底想如何?”
卢茂摊开双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接到的任务,就是将你平安带出这灵涯洞天,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大清楚了,不过到了目的地,我相信会有人告诉你的。放心,对你绝不是什么坏事。”
李道一笑道:“卢大人,你连找我做什么都不知道,又从哪来的信心,说对我不是什么坏事。这刀不插在自己身上,绝不知道有多疼。”
卢茂道:“行了,你也别抱怨,在这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李道一点点头。
眼下想跑是不可能的事,那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再徐徐图之。
越是这等时候,便越不能慌。
夏珂伸手往外一指,冷声道:“你们睡柴房。”
卢茂没有言语,直接就走了出去。
李道一揉了揉头,从床上下来后便和夏珂擦肩而过。
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
不过就在李道一跨出门时,他往右手边挪了挪。
夏珂一脚踢空,却无法收住力道,双腿叉开压在地上,她抬头怒视李道一。
李道一笑起,笑的畅快之极。
随即只觉这脑袋也不痛了,心情也好了。
夏珂瞬间起身,将门重重的关了起来,发出一声巨响。
柴房不止用来堆柴,还会在其中放置各种杂物。
不过这里的柴房,这些东西却很少,倒也宽敞。
卢茂则根本不睡地上,脚步一跺,就跃至房梁上,再挥挥手,上面的灰尘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四肢朝下趴着,看着盘腿而坐的李道一,笑问道:“你和夏姑娘有仇?”
李道一头也不抬的回道:“这个问题你应该也问过她,但是她没回你,所以你又来问我。卢大人,以你的身份,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卢茂道:“反正闲来无事,听一听也不错。”
李道一道:“那不如卢大人先告诉我此行所为何事,我再告诉卢大人我和她之间的事,如何?”
卢茂正要说自己不知道,就瞧见李道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见状,便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
这一晚,却是谁也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的夏珂辗转难眠。
盘腿而坐的李道一脑中整理思绪。
趴在房梁上的卢茂在半夜是出去了一趟。
清晨,三人相见时,倒是没谁有黑眼圈。
一晚上不睡,对他们来说并不碍事。
而李道一和卢茂走出门后,又停了下来。
卢茂道:“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是夏珂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来。
夏珂道:“当然是和你们一起离开这回江杭,有问题?”
卢茂摇摇头道:“没有……”
后面的话,他却没有说出口。
李道一则没有丝毫顾虑,直接说道:“回江杭可以,路有很多条,你别跟着我们就是。”
夏珂呵斥道:“我走哪条路关你什么事,而且可不是我跟着你们,而是你们跟着我。当然,要是你们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只要往外一说,你恐怕是走不出江杭。”
卢茂连忙插话道:“行行行,跟着就跟着,快走吧。”
卢茂虽然喜欢见这种拌嘴的场面,但还是正事要紧。
毕竟上面那位的话,可比什么都重要,包括他自己的命。
他可不敢让事情发生什么差池。
李道一却道:“即便要走,你总该易容才是。”
夏珂道:“我易不易容,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道一道:“你这等容貌不管放在哪,都会很吸引人。”
夏珂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走,大可走别路就是。”
说完,她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卢茂则小声道:“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总之现在别惹她,等离开了灵涯洞天再说也不迟。”
李道一看着夏珂的背影,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但还是跟了上去。
卢茂则松了一口气,而后脸上挂起了苦涩的笑。
没来这之前,这差事容易办。
来了这之后,这差事难办了。
希望老天保佑,能平安无事的去到江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