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覆灭一事,不到一天时间,方圆百里,已是人尽皆知。
遍布周围的大小村落,听闻者无一不是惊喜若狂,手舞足蹈,但还是一部分人保持怀疑,认为黑风寨在这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没被剿灭,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
直到村里某些胆大的人上南望峰查探,看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黑风寨回来讲述时,这些怀疑的人才真正相信,有人喜极而泣,说家中大仇得报,有人匆匆忙忙去到一座长满杂草的坟前,说那些恶人已经伏诛。
各家事事不同,但喜悦之情,则都是一样,他们也在打探的途中,知道了覆灭黑风寨的人居然是三个年轻人,姓甚名谁也是一清二楚。
有人已经在家中竖起长生牌位,日夜祈福。
有小孩在村中嬉戏时,分别在扮演起三个年轻侠客。
在他们心中,这就是所谓的侠。
村落如此,但其他的山匪,却是愁容满面,仅凭三人之力就覆灭偌大一个黑风寨,可见其实力强横到什么程度。
他们最怕的,便是这三人找上门来,所以这几天,都是严厉吩咐下去,这段时日不要招惹是非,尽量的低调一点。
作为黑风寨死对头的血刀寨,上下则欣喜若狂,多年的老对手一朝毁灭,听说死的渣都不剩,在高兴之余,也派人出去详细的打探情况。
血刀寨如今换了一位新寨主,实力比之前的老寨主强横数倍,手腕也极为铁血,在其带领下,已经吞下了三个以往啃不下的势力,整体实力已经膨胀数倍,这次再去打黑风寨,有七成能拿下,可已有人先他们一步。
眼下他们并不惧怕已经越传越离谱的三个小子,只是知道的多一点,终归是好的。
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尽相同。
而此时作为这些消息源头的黑风寨,只剩下残垣断壁。
一块被烧的漆黑的石头上,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双手背负身后,看着周遭的一切,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人腰佩长刀的跑来,若是李道一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人就是离间计中最重要的一环——张四。
这家伙居然没有死,在议事堂周胜和李虎厮杀时,他身为周胜的心腹,居然不在,而是躲了起来,也难怪李虎会说他有股机灵劲。
张四等李道一他们离去后,聚拢了纷纷四散而逃、躲入林中幸存下来的弟兄,不多,也就十来个,眼下人人以他马首是瞻。
他实力其实也不错,只是运气背,遇到了李道一。
本想着重新寻个山头占山为王,慢慢发展,毕竟寨中还剩下些钱财,谁知就被从江杭而来的柴谦抓个正着。
张四是知道这位主的,平日里没少听周胜念叨过,柴家的威名,如雷贯耳。
而且之前对上沈家,听说就是柴谦的意思,见到这位人物,张四自然不敢不敬。
柴谦初见黑风寨,虽然讶异了一下,但也没怎么在意,先去找寻他吩咐给周胜必须从沈家得到的东西,只是转悠了一圈后,没有半点发现,这时,他才问张四。
张四便将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柴谦便断定,那件东西是被那三个小子拿走了。
但眼下还是长陵郡的地盘,长陵郡地域之广,足以排进大岐前五,想在这找三个人,并不容易。
所以他便让张四将消息放出去,让周围的势力去查这三个人,只要找到了,不管对方是什么年轻俊杰,他都要将那东西拿到手。
杀几个天才,也算是一件乐事,以往他就没少做。
他没看卑躬屈膝的张四,直接问道:“知道消息没有?”
张四道:“回柴先生的话,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很快了,血刀寨的人也已经去查,或许不出一天,就能知道那几个小子住在哪?”
柴谦嗯了一声,“你实力太差,想要占山为王,不出五天你就会死无全尸,比起周胜你远远不如。”
张四讪讪一笑,没敢反驳。
接着柴谦又道:“不过好在脑子聪明,单是这点,周胜远远不如你,这里有本功法,你照着练,一年之后,你的名头若没有周胜的大,你就下去陪他。”
“多谢柴先生。”
张四接过功法,只是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反而愁眉苦脸。
一年时间,名头要比周胜的还响,势力也要比黑风寨的还大,这怎么可能?
黑风寨在周胜手中可是数十年的经营才有今日的规模,最后还被三个小子灭了。
他现在一穷二白,也没周胜当年那些牛掰的兄弟,单凭他自己和身后的那十多个歪瓜裂枣,恐怕很难。
柴谦好像也看出了他的为难,漠然的说道:“你只需照着练,一年之内,可成金丹。”
张四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一年成就金丹,天底下有这等功法?
俗话说:结成金丹客,方是我辈人。
话说起来轻松至极,但却令无数人在此折戟沉沙,这是修行的第一大门槛,迈不进去,便无望大道,更无望长生。
眼下柴谦一句话,就好像说自己一定能入金丹,这话说的是不是太大了点?
而当他低头细看手中的功法时,就知道柴谦没有说谎,但也高兴不起来。
手中这本功法,妥妥的魔道功法,张四平生虽没看过多少功法,当也认得出来。
魔道中人行事偏激,易走极端,有大部分便是拜功法所致。
张四虽然渴望实力,但也不敢冒然修行,若被那些正道中人知晓,还不得喊打喊杀。
可眼下却是身不由己,身前站着一位大人物,一言就可以定他的生死,这要是说个不字,就怕是死翘翘,然后功法就会由身后的某一位弟兄来练。
张四迟疑片刻,一咬牙,干了,不就是魔道嘛,以后小心一点就是,更何况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想来不会有什么人吃饱了撑得来这降妖除魔。
再不行,等修为大成之后,直接去往魔修所在的地域,也算是一条后路。
张四弯腰道:“必不负柴先生厚望。”
柴谦没有任何表示,在他看来,眼下黑风寨这条狗被人打死了,只好再重新找一条,至于这条还有没有之前的那条凶横,并不重要,只需听话就成。
那本魔道功法,乃是他之前斩杀一魔修所得,他曾看了两眼就断定,这玩意儿难等大雅之堂,虽然境界一日千里,但对自身的损害极大,与大道并无裨益,除非能根治,但绝无可能,所以他才会丢给张四。
“你先下去,让你的人盯紧了,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张四将功法揣在怀中,在十多人羡慕的眼神下,带着他们离开此地,继续去探听。
柴谦此刻恨不得将周胜几人从地下抓起来大卸八块,偌大的一个寨子,给人家说灭就灭了,还是三个毛头小子,他真想问问这些人是不是都是猪脑子。
可惜,周胜是注定听不到了。
柴谦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杀意,本来他可以早几日来,可惜被一些事情给缠在了江杭,等他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黑风寨却没了,要找的东西也没了。
孤身一人在此地站了三个时辰,夕阳西下,晚风袭来,他也未动一下。
太阳落下又升起,便是第二天早上,可惜还未有消息传来。
直到中午,就在他已经准备威压周边所有势力、以让他们倾全部力量帮自己寻找时,张四终于从已经成为废墟的大门处跑来。
张四喘了几口气,随即说道:“柴先生,我们找到了。”
“说。”
“那三人住在一个叫小河村的地方,寨里的那些娘们都在那里,这小子,难道好这口?”
“我没空听你念叨这些废话,带我去。”
“是,只是柴先生,沈家的人好像也和他们在一起,听说是一对姐弟。”
张四说完后,柴谦的眉头一皱,停下身形。
姐弟?
沈家这次的商队中,负责压阵的便是沈家那位沈岚,而另外两人则是沈洛和沈皞,这点消息,柴谦还是知道的。
就是不知这对姐弟,是沈岚和沈皞?还是沈岚和沈洛?
但不管如何,出手明抢肯定是不行了,沈家和柴家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他即便可以出手灭杀沈岚姐弟俩,但沈家也不是吃素的,绝对能查出来,到时便是不死不休,不然他为何会借黑风寨的手。
沈家若怪罪下来,柴家只需一口咬定不知道就行,然后便将黑风寨丢出去以平息沈家的怒火。
沈家姐弟谁杀都行,就是柴家的人不能动手,而且还不能是柴家的老一辈动手,若是小一辈动手倒还行,毕竟同辈切磋,死了也只是怪其实力不济,可惜柴家如今的年轻一辈,就没谁是沈岚的对手,至于身为长子的沈凌,早已执掌三分之一的沈家,已经算不得小辈。
论起实力,他都可以和柴谦正面过几招。
这下可有些棘手了,要是那几个小子一直和沈家姐弟呆在一起,他连面都不能出现。
柴谦看向张四,随即摇了摇头,指望张四带人去强抢,不现实,毕竟寨子都给人灭了,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人,能成什么事?
柴谦道:“周围几个寨子,谁最强?”
张四立刻说道:“血刀寨。”
如今的血刀寨确实已经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强的势力,没有之一。
闻言,柴谦没有回答,血刀寨的背后是长陵何家,他不可能强压头,不然何家那里不好交代,更何况这件事,虽说沈家一事做的并不隐秘,只需有心一查绝对能查到,但查到是一回事,有没有证据又是一回事。
若让血刀寨出手,这不是授人以柄?不可行。
柴谦道:“除了血刀寨,还有没有?”
张四想了想,以往是血刀寨和黑风寨并立,如今黑风寨没了,血刀寨又不行,那只能是矮子里跳高个。
“狂沙寨,有一百多号人,虽然比不得血刀寨和黑风寨,但也算是有些实力。”
柴谦点点头,“带我去。”
张四前方带路,只是柴谦嫌弃他腿脚慢,直接将其提起,一脚跺下,整个人拔地而起,御空而行。
———————
一座破庙,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灰尘布满每一个角落。
三匹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稳稳的停在门前。
寇于英端坐马背,眼神带着思索的神色。
而另外一旁,他的师妹万雅轻声说道:“师兄,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就在此歇息吧,马也跑不动了。”
从长陵离开后,他们就没舒舒服服的睡过一觉,换做寇于英自然没什么,这家伙一心扑在修行上,对享受一事,根本不甚在意。
但万雅在家中享福享惯了,这次出来,还是求了爹好几天,又让娘亲说情才得出来,本以为能见到那些御剑飞行的剑仙,或是游历红尘的谪仙人,谁知这么多天了,除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外,之前脑海中想的那些,根本连影子都见不到。
若非因为身边的寇师兄,她都打算折返回去了。
而且这一路上,都是在野外风餐露宿,一天两天倒还好,时间一长,谁受得了?
眼下好不容易看到一座破庙,虽然脏了些,但也比在野外好。
万雅眼巴巴的看着寇于英。
寇于英想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万雅脸上一喜,对着另外一人说道:“陆师弟,把马拴好。”
说完就翻身下马,站在原地等着寇于英。
寇于英说道:“你的马你自己栓。”
万雅瞬间撅起嘴,满脸的不乐意,在家中这些事都不用她动手的。
陆广连忙说道:“寇师兄,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
寇于英置若罔闻,看着万雅道:“出来前,你可是答应过,一切都听我的。”
万雅跺了跺脚,只好自己动手。
寇于英摇摇头,这么大的姑娘了,衣来张口饭来张口怎么行。
若换做其他世家女子自然可以,但师尊只有万雅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偌大的基业都得由她来继承,若一直都是这性子,等师尊驾鹤西去之后,她怎么担得住这副担子。
寇于英也不怕她记恨,有些事情,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