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海一听,连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帮主,你看我现在这模样,实在是走不了啊。”
屠巨闻言,这才上上下下的打量过去。
带血的衣服,疲惫的脸庞,无精打采的眼神,散乱的头发。
这就好像是个逃难的一人。
屠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严海一听,便如泣如诉的将在三界山遭遇的一切尽皆说了一遍。
当然,肯定要将自己的过失说到最小,不管是面对屠巨,还是面对印飞阳,都必须如此。
要不然,等板子打下来,就算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屠巨听完之后,面带思索之色。
严海静静地站在一旁,纵然身上剧痛,他咬牙挺住,居然连抖都没抖过一下。
屠巨说道:“你是说,那些鬼骑都是朱俊才引出来的?”
严海点点头,“十有**是这样,我带着人一路追着他,结果突然就出现鬼骑,我原以为他死定了,却没想到他居然能号令那些鬼骑,我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带着人拼命厮杀,奈何他在一旁屡用阴招,我的手下最终被那些鬼骑尽数灭杀,我还是因为手下拼命杀出一条血路来,才侥幸得活。”
说到这,严海泪水流出眼眶,并对朱俊才咒骂着。
屠巨见状,顿时挥了挥手道:“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严海伸手擦了擦泪水,止住哭泣。
反正带进山中的人尽数都死完了,怎么说还不是任由他。
屠巨道:“我记得,离开浩源镇时,是一千八百人,就算到了极乐城,人数也没有减少,为何到了你这,却只有两百?”
严海道:“回帮主的话,剩下的人都在罗刹盟等着,大多都没有跟来。毕竟当时那个假的李道一跑的速度太快,人带太多反而不方便,所以公子才让人留下。”
屠巨闻言,倒也没有任何怀疑。
他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行歇息一晚,等天明我们再赶路。”
“多谢帮主。”
严海感激涕零的道谢一声。
他现在这样子,是真的走不回去罗刹盟,要是强撑着走下去,只怕会死在半道。
让他最怕也是屠巨不顾一切的让他带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总不能抗命不从吧。
严海躺在地上,现在的他就只想躺着。
屠巨只是看了眼便收回视线,他目光微沉,嘴角翘起。
这个家伙想在他面前耍心眼,还太过稚嫩了些。
――――
长夜退去,黎明显现。
依旧在睡梦中的严海被推醒。
“谁呀?”
他伸手打了一下,接着睁开双眼,眼中睡意正浓。
都累了一个晚上了,还受了伤。
一个晚上,根本就不足以让他恢复,更别说还没一个晚上。
在鬼骑出现的时候,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严统领,别睡了。”
咦,这声音有些熟悉。
严海坐在地上缓缓想着,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这他娘的是王武的声音。
这家伙不是回罗刹盟找印飞阳去了嘛,怎么会出现在这。
接着严海抬头一看,就瞧见不远处的印飞阳。
刹那间,还残留的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腾’的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精神百倍。
“公……公子。”
印飞阳闻言,声音淡漠的道:“你办的事还真是不错。”
严海脸皮一抽,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砰的一声,膝盖弯曲便跪在地上,大声说着‘我有罪’的话语。
印飞阳扫过一眼,面无表情,也不言语。
就是这样,差点把严海的心都给吓的从嘴里跳出来,
过了半会儿,印飞阳才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我说一遍,要是有半句假话,你也用不着活了。”
严海一听,身躯颤抖了一下,不过是犹豫了那么一瞬,他就将事情尽数吐露出来。
没办法,他不敢去赌。
印飞阳听后,只道:“这么说,这些鬼骑是平白无故的出现的?”
严海道:“是这样,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
印飞阳道:“那这些鬼骑会不会像你和屠巨说的那样,是朱俊才引来的?”
严海的身躯愈发的颤抖起来,“不……不会,那些衣物和坑洼已经证明,朱俊才一定在哪遭遇过什么,和鬼泣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印飞阳道:“你来带路。”
“是。”严海答应一声,赶忙上前带路,连犹豫都没有,更不敢抬头去看一旁的屠巨。
当他选择实话实话的时候,无疑就是将屠巨给得罪了。
这个时候,他哪敢有勇气再去看。
王武则喜滋滋的跟在后头,要不是眼下时机不对,他只怕要笑出声来。
幸好昨天晚上走了,要不然肯定也得搭进去。
看来真是祸福相依啊,走的好,真的再好不过。
――――
林中,满目狼藉。
那些尸体一路都是,有的被踩踏成了肉泥,想要挂在树上也不可能了;有的则是四分五裂,那些鬼骑估计也没心思,故而就没有缝缝补补,任由其散乱的摆放在地。
总之就是一个惨字。
严海战战兢兢的在前头走着。
昨晚的厮杀,并没有让他的记忆力跟着死在这里,他还是能记得去往发现朱俊才衣物的路。
印飞阳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无喜无悲。
对于这些手下,他没有什么怜悯,死了也就死了,再招也就是了。
反正这一规郡,别的没有,就是人多。
况且此番再度遇到屠巨,也算是一件小小的幸事。
和严海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让屠且去做事。
两个时辰后,他们总算到了目的地,也就是发现朱俊才衣服的地方。
只不过眼下,衣服已经悉数消失不见,连一块碎屑都没有,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严海大惊失色,连忙四处查看,可真的找不到一点踪迹。
他慌了,慌的手足无措。
如此一来,岂不是再说,他刚才的一番言语,全是骗人的。
他焦急的道:“公子,属下没有说谎,这里真的有朱俊才的衣服,真的有啊,属下没有骗你,属下愿意发誓,以道心起誓,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属下万箭穿心而死,死后永世不得超生。”
“够了!”印飞阳顿时呵斥一声,这种无济于事的发誓,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要是如此就能够让朱俊才出现,那别说一个誓言,就是百个千个,也任由严海去发。
但事实可能吗?
印飞阳看向身边的屠巨,“你找不到得到什么线索?”
屠巨却道:“属下以为,此次不宜久留,还请公子尽快离开为何。”
“嗯?”印飞阳目光一闪,这可不像屠巨的行事作风,难道失踪一次,连性子都变了?
屠巨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些不对,毕竟人都没有找到怎么就说走呢,这可不行啊。
于是他解释道:“公子,昨晚有鬼骑出现,说明此地闹鬼的传言不假,而树上的那些尸体,估计也是这些鬼物所弄出来的,可属下觉得,似这些鬼物,并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但偏偏它们就是出现了,还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寻常的时候,想要诞生一个鬼物,百中无一,此番在这出现如此之多,而且还是有修为的鬼物,属下认为,此地必然有什么阴谋在其中,所以手下斗胆,恳请公子先离开这个地方,至于那个朱俊才,属下觉得并没有公子的安危重要。”
这一番话,说的严海差点拍案叫绝。
他原以为自己是已经够不要脸皮的,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厉害,怪不得能做泰帮的帮主,总是有些本事的。
印飞阳则笑道:“所以你认为,此地所谓的阴谋,能威胁到我?”
屠巨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那李道一,终究躲不了多久,就如纸不住火。”
这些年来,闯过了各种生死关,他对危险已经有了某种说不出感觉。
进来这个地方之后,他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印飞阳道:“朱俊才事关李道一,李道一又事关龙尸,绝对不能让旁人捷足先登,不管如何,你务必要将那个失踪的朱俊才找出来,就算找不到,也得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不见了。”
屠巨见自家公子居然如此固执,也不好再都说什么。
毕竟说到底,他只是属下,印飞阳才是主子。
哪有属下和主子对着干的道理,除非想造反。
屠巨躬身抱拳道:“属下遵命。”
说完,他就开始在此地细细查探,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屠巨总算停了下来,而后说道:“衣服是被那些鬼物给捡走的,此地有马蹄印,虽然凌乱,但属下还是能辨别得出一二。”
印飞阳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屠巨道:“这个坑中,之前曾趴着一个人,这个人面部朝下,而且**着身躯,多半就是那个被脱光了衣服的朱俊才。”
“在地面凹陷下去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也随着在地上留下痕迹,有些地方,极为显眼,必然是脱光了衣服才会出现的情形。只是属下想不通的是,他好端端的,为何要将全身的衣服脱掉,难不成是打算换身装扮,好偷偷溜走。”
“但就在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变故,导致他没来得及换好,然后被人抓了去。”
印飞阳道:“抓走了?为何?”
屠巨道:“公子,没有十足的力道,是绝难以将地面打的凹陷下去,而处于正中的朱俊才,肯定是首当其冲,但属下并未见到血迹,所以属下斗胆猜测,朱俊才并没有死,只是被人给抓走了。”
“好。”印飞阳笑着点点头。
一旁的严海,头微微低下去,变得极为难看。
屠巨越强,也就越能说明他的无能,看来地位是保不住了。
不过也没辙,谁让他犯下这么大的一个错来。
能保住性命,就该偷着乐。
印飞阳道:“所以说,有人先严海他们一步找到了朱俊才,然后再将朱俊才大上之后,便将朱俊才带走,是不是?”
屠巨道:“是。”
印飞阳道:“那他为何不当场就问,偏偏要将人带走?”
屠巨道:“属下觉得,应该是朱俊才嘴硬,而那个人为了怕被严海等人发现行踪,只能先将朱俊才带走,要是换做属下,属下也会这么做,那个朱俊才应该也不是蠢人,他要是将秘密说出,多半就要被那个人杀人灭口了。”
“如此一来,天底下知道其中的变故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而他说不定也能因此找到李道一,至于旁人,就只能干看着。”
印飞阳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你能否看得出来,那个人带着朱俊才去了哪里?”
“这……”屠巨一脸的难色,而后摇了摇头,“恕属下直言,最开始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严海等人踩踏的不见,之后又被那些鬼物来此捡拾衣服,此番能看出这么多,已经是属下的极限。”
严海闻言,身躯又是一颤。
娘的,身上的罪是越来越多,早知道就跑了,天大地大,去哪都可以,何必跟着印飞阳。
但现在再想跑也晚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严海跪在地上,沉声说道:“属下知罪,单凭公子责罚。”
印飞阳扫了一眼,漠然的道:“此最暂且先给你记着,滚起来。”
严海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多谢公子。”
说着,他便站起身,缓缓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至于身边的王武,挂在嘴角的笑意,也被严海看的清清楚楚。
严海心中暗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只不过眼下这个时候,再也做不了什么,等以后戴罪立功,重新回到之前的地位,他必然要让这个家伙好看。
王武似是也察觉到了这点,不仅不收敛几分,反而越发的肆无忌惮。
要不是印飞阳还在这里,他非得要笑出声来不可。
他此刻只觉得,这个严海怕不是傻子。
都已经跌落谷底了,他又岂会让其再度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