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令李道一只能暂时躲避。
他并不希望有任何人看见他当下正在做的事情,毕竟这种事必须保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他躲进的这户人家,应该早已没人居住,除了大门破破烂烂还倒了一块之外,墙角更是杂草丛生,屋中不见任何的桌椅板凳,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最为贴切不过。
李道一将麻三丢到角落中,他则站在墙后,等着脚步声远去。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脚步声由远及近,根本没有半点离去的迹象,反而直往他所在的屋中而来。
他不由的取出裂渊,握在手中,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
不多时,脚步声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了进来,“我家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你还是趁早走吧。”
李道一闻言,只觉这倒声音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他道:“借贵宝地歇息一阵,天黑就走。”
他现在并不清楚外面到底有多少人,万一人很多,带着麻三出去,会很麻烦,毕竟麻三眼下是青南寨的‘名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很多的目光。
而李道一可不愿意被人注意到,他只希望他越不惹人注意越好。
接着门外人便走了进来,一转身,就看向李道一。
李道一见状,眼睛眯起,这家伙居然是他在酒楼遇见的那个名叫余舍的落魄公子哥。
看来自己是误打误撞跑到人家家里来了。
余舍则看了眼李道一手中的刀,“阁下应该不是来偷东西的,要真是,我这里只有四面墙,你要是想要,只管拿去,我绝不阻拦。”
李道一收起裂渊,抱拳说道:“我有些事情需在这停留一阵,还望行个方便。”
余舍目露疑惑之色,接着一扭头,就瞧见了躲在角落中一言不发的麻三,而后他怒从心头起,恨声说道:“麻三?”
麻三虽没参与到余家的事情当中,但也认得余舍,毕竟好几次折磨余舍的鬼主意,就是他出的。
余舍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那轻微的脚步声,落到麻三心头,就犹如鼓声一般响亮。
余舍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说着,他缓缓将手中的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麻三眼中带着惧怕之色,但却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李道一闪身挡在中间,余舍脚步一顿,沉声问道:“他是你抓来了?”
李道一点点头。
余舍道:“你可知他叫麻三,乃是夏侯严的心腹,要是被他知道你抓了麻三,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道一道:“他要不是麻三,他就已经死了,而不是出现在这。”
余舍目光一凝,“哦?”
李道一道:“我留着他还有大用,所以你动不得?”
余舍道:“我若硬要动呢?”
“那你就只好先小睡一阵。”李道一淡漠的说道。
余舍冷笑,脸上的神色,说明他并不相信。
李道一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但他现在是我的俘虏,若是你的,我绝不会多问。”
余舍没理会,直接就一刀劈出。
李道一无奈,抬手就是一拳,直接就将余舍砸翻在地,长刀也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才稳稳插入地面。
余舍满脸惊骇,他原以为自己苦练这么久,实力早已突飞猛进,哪成想动起手来,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李道一道:“现在你得安静一点,要想报仇,这条命就要留着。”
余舍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道一道:“这和你无关,我有我的事,你有你的事,我们并不会成为敌人,只要你脑子没进水的话。”
其实他并没有说错,他来青南寨是为了石蛇,这就注定他会和青南寨势不两立,而余舍的敌人是夏侯严,所以他们同在一个阵营,只是目标不一样而已。
余舍虽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乖乖听话为好,他便点点头,从地上爬起后就没再多说什么,静静地呆在一旁。
李道一则看向麻三,说道:“你去跟着夏侯严,他的事情你记在心中,然后来告诉我,包括他要去哪,去做什么,都不准有一点遗漏,不然等你体内的毒药发作,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麻三问道:“你和夏侯公子有仇?难道是你的女人还是亲戚被他给………”
啪――――
李道一抬手就赏了麻三一个嘴巴子,并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总之,你只要好好办完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就行,至于别的,不需要你来操心。”
麻三嗯了一声,“那我该去哪里通知你?”
李道一闻言,细细思索片刻,说道:“去牛源客栈找我,以你的本事,你应该不会找不到吧?”
麻三道:“找得到找得到,一定找得到。”
他现在是彻底害怕了,那六刀,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更别说这件事还没过去多久。
接着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我要是将夏侯严的行踪都告诉你,这解药你会不会给我?”
李道一斩钉截铁的说道:“会。”
麻三了然,却又问道:“你给了解药,该不会又杀了我吧?”
李道一笑了起来,“你这脑瓜子还挺好使的,在这种境地下连这点也想得到,怪不得能成为夏侯严的心腹,放心,我绝不会杀你。”
麻三却直接说道:“我不信。”
李道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选择,你就算不信,现在也得信。”
麻三瞬间变成苦瓜脸,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而将这些言语尽数收入耳中的余舍,本已如一潭死水的眼神,突然间变得炯炯有神。
迟疑片刻,他终是上前说道:“你要对付夏侯严?”
李道一道:“不对付,我和他无仇无怨。”
余舍道:“那你为何………”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李道一出声打断,石蛇的事情干系重大,他并不想太多的人知道,而且此番让余舍听到,本就是冒险至极。
余舍道:“我可以帮你。”
李道一闻言,转身看着余舍,“你帮我?”
余舍坚定的点点头,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李道一对余舍的事情,知道的已经极为清楚,只是他并不想出现什么变故,便果断拒绝,“不行。”
余舍一愣,问道:“为什么?你嫌弃我实力弱?”
李道一并没有解释。
余舍犹不死心,“我绝对不会拖累你,到时我只杀夏侯严,是生是死皆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必帮我。”
李道一没有半点动摇,只是说道:“我既然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不用再多说。”
余舍道:“我……”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只好让你睡一会儿了。”李道一漠然的说道。
余舍闻言,只能闭起嘴,再不多言。
接下来,他们三人就静静地坐在房中,只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四个时辰后,一阵咕噜声响了起来,顿时吸引了李道一和余舍的目光。
麻三尴尬的说道:“肚子饿了。”
李道一沉声道:“忍着。”
麻三脸皮抽动几下,没敢再说。
其实要不是他还有用,李道一真会杀了他,免得再去祸害青南寨的姑娘们。
这倒也不是李道一什么热心肠,就是遇到了,然后顺便解决,要是没遇到,他肯定也不会特意的去寻找。
很快,夜幕袭来,大地归于黑暗。
李道一走到门前往外看了看,随即丢了一套衣服给麻三,总不能让麻三穿着带血的衣服去街上逛游。
等麻三穿好之后,李道一才道:“滚蛋吧。”
麻三连忙从地上站起,身上的痛令他走路都不利索,但为了逃出这里,就算再痛也得忍下来。
等他走到前院的时候,李道一说道:“自己的命是自己的,别人的命是别人的,你知道该怎么选。”
麻三转身讪笑着点点头,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不知道了。
李道一面无表情,对付麻三这种人,必须要狠,不然镇不住,反而会被麻三连哄带骗给唬住。
李道一没有立即出去,他还留在屋中等了等。
而在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可以走的时候,突然走进来一个女子,直往屋中而来,气势凌人,都不用说话,单看样子就能看出来。
李道一只觉有些莫名其妙。
那女子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门口,瞧见李道一时,突然怔了怔,似是没反应过来这里怎么出现外人。
以余舍如今扫把星的名头,加上得罪了夏侯严,应该没谁再敢和余舍来往才对,包括以前的那些朋友,开口闭口都说不认识余舍,而且这还算是不错的;更有甚者,做起落井下石这种事没有半点负担。
女子厉声问道:“你是谁呀,来这做什么?”
李道一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余舍则在这时走了过来,淡漠的说道:“这里不欢迎你,立刻滚。”
“一天不见脾气见长了啊。”女子看了眼李道一,而后说道:“怎么着,他是你请回来的帮手?我可告诉你,你得罪的是夏侯公子,别说你请来一个帮手,就是请一百个,你也赢不了。”
余舍道:“这是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女子冷哼一声,“怎么没有关系,你要请人对付夏侯公子,那就是跟我有关,我觉得我有必要和夏侯公子说一声。”
“你!”余舍一瞪眼,出现了杀机。
女子不由的打了个寒颤,这个样子的余舍她之前也见过,但这么近距离的,还是第一次。
她道:“余舍,你想反了天不成,别忘了是谁留下你一条命,要不是夏侯公子心软,你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余舍满脸悲戚,“要是没有我,你早就是他夏侯严的玩物,说不定现在都成了一具尸体。我记得当初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女子见状,心中一软,但也只是一瞬间。
一开始她确实过意不去,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上瘾了,能整天欺负余家的公子,这种主导别人的感觉,令她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以往听惯别人的颐指气使,现在换做自己,她才明白有多爽快。
女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余舍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但被余舍躲了开来。
女子道;“好啊,你现在都敢躲了,看来有了帮手,人就是变得不一样,你等着,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夏侯公子。”
说完,她便朝外走去。
“等等。”
突如其来的一道喊声,令她停下了脚步,她转身看向那个陌生人,冷声问道:“怎么着?”
李道一从屋中走出,“不怎么着,就是有些手痒而已。”
话音落地,他左手拉住女子的衣襟,右手出掌如风,院中一时之间,清脆的巴掌声不绝于耳,就宛如一首欢快的乐曲。
足足打了一刻钟,当女子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似的,李道一才停下手来。
这还是他手下留情的缘故,如若不然,一巴掌就能将女子的脑袋都给打飞出去。
李道一道:“滚吧,记得遇到别人问起,就说是自己打的,要不然,我一天来一次。”
女子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但又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连忙往屋外跑去,因为速度太快,撞到了被风吹过来的大门,砰的一声响,痛的她双眼一翻,就此晕了过去。
李道一哑然失笑,刚才他站在旁边,大体已经明白了余舍和这女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舍在这时走上前去,也没多说什么,拎起女子就从这一头丢到另一头。
李道一拍拍手,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之感,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余舍的事情,他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
在他走后,余舍独自一人站在院落中,看着天上的明月和繁星,攥紧了手。
报仇一事,原本遥遥无期,但现在已经近在眼前,无论如何,这个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
牛源客栈,这四个,他已经牢牢记在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