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村,不过八九十户人家,算不得大。
以打猎为生者,除少年一家外,还有另外七家,但已后继无人。
其家中子弟,皆向往戈山城的繁华,早早便离开了石头村,只剩下老一辈还在。
也就是名为方有的少年,还留在村中,并将父辈的技艺尽数习得,到了如今,已经能单独进山。
则是方父心中还有担心,毕竟家中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折损在了山林中。
保李所来,只为消息,倒也没有太过叨扰,只是在村中转悠。
想探听消息,村口历来是必不可少的地方。
曾有人说,若想了解一个村子发生的大小事宜,去村口一问便知。
莫说本村,就是别的村子的事,也能说上个十七八九。
保李从便在小河村中长大,对这种事也是极为清楚,自然不可能不去。
但也不如是怎么回事,村口只有两三个还未离去的年轻人,正相聚在一起,吐沫横飞的说着些什么。
当看到保李过来后,三人立时闭起了嘴,皆看了过去。
一人眼中带着警惕,一人带着好奇,一人带着戏谑。
村里突然来了陌生人,还是和他们一般大,他们的优越感,便油然而生。
为首的模样要老成一些,比起两人,面容像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道:“有事?”
保李道:“没事就不能来?”
为首之人道:“自然不是,不过看的样子,好像是个逃难的,我们村,可不接受难民。”
保李起头看了看自身,随即苦笑起来。
他进来白雾之后,便一个劲的只顾着往前冲,对付穿着打扮也不甚在意,当被常嘉泽抓住丢入地牢,更是受了伤,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是有了些臭味。
加上被李道一从地牢送走后,经过几天的风吹雨打太阳晒,这模样,实在是好看不到哪去。
这人说他是个难民,倒也没有说错。
这人见他不言语,便又说道:“看你也怪可怜,我们呢,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你这样子,就好像被人追杀后九死一生逃出来,我们村人人安居乐业,你一来,万一把你的仇家带来,说不定我们石头村就得跟着你陪葬,你说我说是不是这个理?”
保李点点头,“是极是极,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人上下打量一眼,“怎么着吧,随便给个五六十两银子,我就同意让你住下了,在这但凡有什么事,报我冯山的名字,绝对好使。”
保李犹自不信的问道:“真的好使?”
名叫冯山的人斩钉截铁的说道:“放心,要是不好使,我把银子悉数奉还,再赔你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保李沉吟一会儿,随即点点头道:“我看不错,有个靠山,总比没有好,更何况你名字就有一个山字,想来不会诓我。”
冯山大笑,没人不喜欢听好话,他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道:“话说的不错,不过这钱,还是该给的得给,这样我才能护你周全不是。”
保李道:“这么说还分价了?”
冯山道:“这还用说,这十两银子有十两银子好,一百两也有一百两的不好,不过我可和你说,十两银子,最多就是两天,两天之后你要是出了事,就不能报我的名字,若是报了,你少不得还得挨我们一顿揍,除非能给钱。”
保李道:“说来说去,就是钱的事?!”
冯山道:“这不是废话嘛,难道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告诉你,要是钱多到一定境界,别说鬼推磨,就是磨推鬼都没问题。”
保李道:“是这个理。”
冯山笑道:“是吧,相信我的话,这地界,你足够横着走。”
说着,他就伸出了手,中指和食指并拢在一起,按在大拇指上,不断的摩挲。
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保李道:“可我没钱?”
闻言,冯山脸上的笑意如翻书一般,瞬间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是一张仿佛刚从火炉中取出来的脸庞。
冯山说道:“艹,感情你是拿大爷开涮是不是,小子,大爷好好的和你说,你得知趣点,毕竟你这身体,可比不得银子,我纵然给银子几脚,它也不会叫声痛,至于你嘛,让你躺上十天半个月绝对没事。”
保李后撤一步,说道:“这么说,你们是打算动手了?还有没有王法。”
冯山说道:“在这,老子就是王法。你既然是逃到这的,想来村中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要是受了伤,也没人理会,或许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一命呜呼,到时大爷将你随便往山里一丢,被豺狼虎豹吃下腹中,也没有人会追究,更没人记得。”
保李道:“可我真没钱。要不你们借我点?若是不愿,说些事情来听听也好,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有钱了。”
冯山道:“哟呵,感情是把我们当成说书先生了,只是我们敢说,你敢听吗?”
保李眼珠转了转,说道:“或许敢吧,凡事总得试一试才知道。你们要是说的好,我到时知道一处密境,那些人追杀我也是为了这个,我到现在没说出去。没准我一高兴,就说给你们,到时鱼跃龙门,莫说这石头村,就是戈山城说不定也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冯山默然无语。
他深深的看了保李一眼,随即转身,和另外两人低声合计。
说实在话,以他们大手大脚的行事作风,五六十两银子到了他们手中,也用不了多久,反而是有了修为后,别说五六十两银子,就是上千两都有可能。
这好像就是人族所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保李也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的等着,他虽心急于李道一的消息,但也知道有些事情越急便越会出错。
对付这些人来,用实力固然可以,但事后必须杀人灭口。
生在人世间,还没几个是蠢人。
而冯山等人,钱财的来源,也无非是坑蒙拐骗的手段,虽上不来台面,可混个温饱不是问题。
他们脑瓜子精明着呢,万一从中猜出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得不偿失。
所以保李愿意徐徐图之,并未操之过急。
良久,冯山商议完毕,随后他转身看向保李,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事先得说清楚,既有密境,你为何自己不去?”
保李道:“我不是说了,我被人追杀就是因为这个,我若能抽出身,怎会不去。”
冯山想了一会儿,算是认同了他这个说辞。
接着冯山又道:“逃亡的途中,你还有心思听故事?”
保李道:“你就不能换个脑筋想想,我对这周围的事情一窍不通,你们若是和我说了,我逃走的机率岂不是会很大?一个密境还一条命,怎么都不亏的。”
冯山道:“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千事万事重若山,也没自家性命重,行,这买卖干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保李道:“戈山城的事情,从前十天起开始说,不能有半点遗漏。”
冯山一拍手掌,说道:“你算是问对人了,你若是问别的,我还不敢打包票,既然你问到了戈山城的事情,不论大事小事,我都给你说的明明白白的。”
他们其实刚从戈山城回来不久,虽然他们村距离戈山城也没多远,不过三十里上下,但他们也不会经常去,毕竟身上没钱,去了也是干瞪眼,见了好物件,娇美的女人,也是心中痒痒,却也无法做什么。
而且这点路,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以往小时,就经常在山林进奔走,这常年累月练就的脚力,可要比那些富家大老爷耗时得很。
戈山城少城主身死,是第一件大事,不能不提。
而杀死常嘉泽的李道一,更是不能不提。
除此之外,便是内城城头两件宝物失窃的事情。
传言是被一个身法极快的家伙弄走,这家伙极其擅长偷窃,当时市井间传的神乎其神,都快要和传说的可偷星摘月的盗神相提并论。
但到了如今,事情已经明了,乃是仙梦宗申屠宇拿走。
戈山城本已经派出了一部分人手去追回,奈何出了常嘉泽身死这档子事,而且罗焱妖王怒极功心,闭关不出,戈山城大小事务,皆交给了左右两位护法处理。
只是右护法历来不喜这些事务,所以算起来,全都是左护法周简在主持局面。
林林总总,戈山城都已经传遍,而且越传越离谱。
冯山虽没去过几次戈山城,但胜在脑瓜子比另外两人要好使得多,倒也没有全信,懂得挑挑拣拣,辨识真假。
不敢说九真一假,但八真两假还是做得到。
所以他告诉保李的消息,都能令人信服。
保李听后,出声问道:“你说那李道一杀了戈山城两大统领,不太可能吧。”
冯山道:“我虽没亲眼所见,但确实是事实,你只需去戈山城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听说李道一还找了一个猿猴当靠山,那猿猴以往曾是元婴境的妖王,那罗焱妖王都不是其对手,只是最后罗焱妖王设计,将其困在了那平波湖中,本打算将其一身的修为都给磨去,奈何棋差一招,功亏一篑。”
保李听后,松了一口气,心想那家伙的运气也确实不错,居然能找到一位看过元婴风景的妖王做靠山。
既然如此,那想来出不了什么事。
冯山道:“还有没什么要问的?”
保李摇摇头,说道:“没了。”
既然得知李道一安然无恙,他自然便没什么要问的。
对了,沈岚如何了?
怎么说都是那家伙的意中人,以后成为妻子,想来也是没跑的事。
不过当他问出后,冯山懵了,现在整个戈山城都在说李道一的事,对沈岚只字未提,即便提了,也会被常嘉泽身死的事情给压下去。
保李见状,便没有再问什么,切记言多必失。
冯山见状,说道:“既然没了,那密境,是不是该轮到你来说一说了。”
保李微微一笑。
他有个狗屁的密境,纯粹就是他胡咧咧的。
至于钱,他更是没有。
一想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被抓住后,须弥戒就被常嘉泽给搜了去。
他的钱,可全都在须弥戒中,不单有银子,还有黄金和功法武技。
都是从黑风寨中得到。
现在一转眼就没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恨不得飞到常嘉泽身边,将其鞭尸上百次。
冯山一直盯着他,见他突然不说话了,眼神开始不善。手指微动,示意身后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将其围住。
保李一扫,就笑道:“我可不说说话不算话之人,说了将密境的位置告诉你们,就一定会告诉你们,何必这么着急。”
冯山说道:“这世间,讲究的就是一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我这,可没有拖欠的道理。”
保李道:“此去往东一百五十里处,有一山谷,谷中长满藤蔓的地方,便是密境的入口,不过你们得小心的是,密境都绝非什么善地,你们想去,我不拦着,要是死了,也怨不得我。”
冯山一听,觉得做了笔亏本的买卖。
保李道:“富贵险中求,这世间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我走到今天,那也是交将脑袋放在裤腰带上拼出来,你们要是不敢去,那就算了。修行一途,时刻面临生死,可不是世人眼中的一帆风顺。”
冯山知道,理自然是这个理,但心中,就是堵得慌,很不得劲。
他正欲说话,打算再从眼前的家伙身上掏出些值钱的东西来,随即就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风骤然吹去。
当他再度定睛一看时,眼前哪还有保李的身影,就连一根毛也没有。
冯山大怒,道:“给我去找,老子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了不可。”
话音落地,他的那两个小弟皆一动不动,俱扭头看向村外。
冯山恨铁不成钢,以往这两个家伙都极其听话,往往东绝不往西,说偷鸡绝不摸狗。
眼下是怎么了,难道被那家伙的身法吓的魂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