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张世安吧？听说是你让太子私自开了粮仓？”
恩德宫，清丰县唯一一个看着恢弘大气的宫殿二楼，孔令慈看向张世安的眼眸中一片冷漠。
而张世安此时则是站在栏杆边上，看着正在劳作的百姓们，淡淡道：“知道了还问，多余不多余？”
“你！”
孔令慈没想到自己身为太子的师傅，张世安竟然敢这么顶撞，但还是压着怒火道：“你身为臣子，却怂恿为君者去破坏律法，这是为臣之道吗？”
“总比让他在这里被杀了强得多。”
张世安扫了一眼孔令慈，反问道：“你知道之前百姓们在说什么吗？”
“说些什么？”
孔令慈听到张世安的话，紧跟着问道。
张世安说道：“百姓们说，再吃不到饭，就真的要造反了。”
孔令慈闻言目光一缩，有些不相信的看了一眼此时憨厚勤劳的百姓们，目光逐渐凝重起来，神情也浮现出一抹复杂。
他第一时间是不相信这群正辛勤劳作的百姓们会造反，但想到清丰县其他地方荒芜的样子，又不得不信。
作为一个饱学大儒，他当然读过史书，知道即便是再怎么懦弱不堪的百姓们，一旦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是会造反的！
本朝太祖爷，没造反之前也只不过是个吃不到饭的百姓而已。
“孔师傅，百姓们不懂什么圣人教化，但是他们知道吃饱了饭就不会闹事，有房子住就会感念恩德。这座恩德宫，就是百姓们为我和张世安盖的。”
赵成乾捧着一杯茶，蹑手捏脚的放到了孔令慈的身边，声音诚挚的说道。
“太子殿下，您是储君，有爱民之心当然会是好的，并没有什么错。”
“但是治理一个县城，与治理一个国家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治理国家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有更高的眼界和思想，你一直混在乡野之间，对于大局观念的树立是不好的。”
“现在你也已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知道了什么是百姓疾苦，也该回去了。”
孔令慈缓了一下，拿起太子端过来的茶轻轻喝了一口，紧绷的面色变得稍微和善了几分说道。
“孔师傅，我觉得治理一个国家和治理一个县城，道理都是一样的，就是让百姓们能过上好日子，让他们能够生活的有希望。”
“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了，国家自然也就强盛了。”
赵成乾虽然在清丰县时间并不是太长，但是一直与这里的百姓们共同奋斗，看着这里从荒芜到现在的热火朝天，心中有很深厚的感情。
这里，是让他第二次有成就感的地方，第一次是在军营！
“治理县城是要因地制宜，治理一个州郡则是要均衡，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的就是圣人之道。”
“你就算是把清丰县治理的再好，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造福几万、最多十万百姓而已，相比起大乾众多的人口，不过是杯水车薪。”
孔令慈无奈的叹了口气：“太子，我不反对您有亲民爱民之心，也能理解您想为百姓们做事的愿望。但是您应该时刻提醒自己，要以大局为重，以大乾所有的百姓为重，不要让目光太窄，以至于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究竟应该去做怎样的事情。”
“我……”
赵成乾听着孔令慈的话，一时间眼眸中浮现出了浓浓的迷茫。
他只是想帮这里的百姓们做点事情，哪怕只是和他们一起劳作，和他们一起畅想着以后的生活，这样都不行吗？
就只是因为他是太子？
“孔师傅，太子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他的不幸。”
张世安看着陷入迷茫的赵成乾，起身走到孔令慈的身边，直接把他喝了一口的茶水泼了。
什么腐朽匹夫，不配喝我们清丰县的茶水！
“你！”
孔令慈眼眸中瞬间满是怒火，厉喝道：“张世安，老夫已经忍你很久了！之前老夫念在你以往有功，现在也是做善事，就不追究你愚昧的错误了！但实话实说，太子在你身边，受了很不好的影响！你把他从一个君王，变成了一个目光只有一米的芝麻县令！”
“跟着你学就能学到好？”
“你除了整天给太子讲一些大道理，还能讲什么？”
“你知道百姓们怎么种粮食吗？知道他们冬天穿什么，夏天怎么过吗？你知道他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张世安像是看一个智障一样看孔令慈，冷冷道：“孔师傅，我看你连怎么治理一个乡都不知道，怎么还有脸教太子治理天下？”
“你你你……你说的只不过是小民之道，老夫不需要知道怎么治理县城，只要知道圣人如何治理天下就行了！”
孔令慈被张世安忽然爆发的火力怼蒙了，手指着他脸都憋红了。
“呵呵，你不会治理县城，也不会治理州郡，更不会治理天下！”
“你只不过是满口圣人之言，顶着圣人的大旗搬弄文墨的腐儒而已，屁大的本事没有，就只是会纸上谈兵！”
“太子真要按照你的教法，太子只会成为一个金丝雀，满嘴道理却没有一个能落到实处！”
张世安转头看向赵成乾，大声问道：“赵成乾，现在立刻说出大兵团决战排兵布阵的禁忌！”
赵成乾闻言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站直了身子当即开口道：“大兵团作战最忌粮草不足……最忌无法展开阵型……最忌中军薄弱……最忌贪功冒进……”
很快，赵成乾就口齿伶俐的将他在军中所学到的排兵布阵的技能讲了出来，井井有条。
“赵成乾，百姓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张世安接着问道。
赵成乾眼眸中划过一抹兴奋：“百姓们最大的愿望是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有间屋子住！”
“你能不能确信，当有一日国家陷入危机，这里的百姓们会为你而战，为国而战？！”
恩德宫之上，张世安的声音铿锵有力！
“为太子而战！”
“为大乾而战！”
这一次，回应张世安的不是赵成乾，而是不知何时满含热泪的百姓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