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偌大的白府灯火通明，脚步声此起彼伏，仿佛一场杂乱无章的演习。

　　须臾，宽敞的庭院站满了人，白月扫过一眼，一言不发地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下一压，人群立刻四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往外冲。

　　不多时，刀光剑影划破夜色，滚烫的鲜血洒在纱窗上，连屋里的烛光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利剑出鞘，白月在忠心下属的保护下举步维艰地突围，眼神锐利得像一支泛着冷光的箭。

　　“摄政王，请你退回府中！”一人扬声道，像是警告，也像是下死手之前的最后通牒。

　　白月充耳不闻，几个招式之间，本能了结一名暗卫，对方却随手抓了白府的下人挡在身前，躲过致命一击。

　　“该死！”白月低喝，手上的动作愈发凌厉。

　　夜幕更深，蓦地刮起了风，阵阵血腥味扑鼻而来，不知刺激了谁的神经，战况愈发酣烈。

　　一名黑衣人缓缓退至府外，身子轻盈一跃，借助连绵的屋顶起起落落，整个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看不清的残影，直直地朝着皇宫去，一路到了白清的寝宫。

　　她并未歇息，负手而立，站在窗边看着墨染一样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影卫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禀报道：“陛下，摄政王试图冲出白府。”

　　白清丝毫不意外，语气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高深，她说：“让她走。”

　　暗卫问：“如何走？”

　　白清转过身，黑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疲惫地说：“能走。”

　　暗卫心领神会，一眨眼消失在寝宫，回到白府，又是一番殊死搏斗。

　　白清折身走到床边坐下，半晌才躺上去，却是一夜未眠。

　　翌日天色微明，宫女太监进来伺候她穿衣，雍容华贵，不再刻意压制的气势有些迫人。

　　大殿之上，群臣已到，白清行至最高位坐下，冷眼看着她们下跪高呼万岁，波澜不惊地道：“免礼平身。”

　　话毕视线转一圈，佯装不解地问：“摄政王今日为何没来上朝？”

　　底下一片寂静，半晌才有人站出来说：“白府昨夜不知出了何事，混乱不堪，持续多时，摄政王想必忙于处理。”

　　白清冷哼一声：“忙？寡人看她是不敢来了吧！”

　　此话一出，昨晚和她一起见到凤国使者的人心里隐约有了计较，其余人则是一头雾水。

　　有人道：“陛下，关于我国使臣在凤国暴毙一事，三日之期已到，微臣听闻凤国使者于昨夜抵达，可有说法？”

　　“自然有。”白清语气不善地道，“宣凤国使者。”

　　影四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大殿。

　　他微微躬身算是行礼，先发制人地问：“一夜过去了，陛下可有想清楚，要如何向我凤国陛下交代？”

　　话落，不等白清开口，便有朝臣按捺不住：“使者这话说反了吧？明明是贵国辱杀我国使臣，怎地反过来要我们给你们交代？”

　　影四转头看向说话的人：“这位大人，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辱杀你们的使臣了？”

　　问话的人道：“使者不必咄咄逼人，贵国的行事风格，本大人略有耳闻，如此猜测，不过是基于某些事实罢了。”

　　影四犀利地追问：“什么事实？”

　　对方答不出来。

　　影四嘲弄地道：“贵国朝臣若都像大人这般凭想象臆断一件事，怕是离末路不远了。”

　　这话无礼且嚣张，连上面的白清都眯缝了一下双眼，出声道：“使者，注意你的言辞。”

　　影四无所谓地一勾唇，道：“陛下，真相究竟如何，我昨夜已交代得一清二楚，您现在任由朝臣构陷我国，是因为不敢让她们面对事实吗？”

　　话语句句带刺，眼看着又要激怒群臣，白清沉声道：“够了，都别吵了！此事与摄政王密切相关，来人，去请摄政王。”

　　一名太监往大殿外走去，才到门口，便见一人快步跑来，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而后，那太监折回来，急促地道：“陛下，摄政王跑了。”

　　“跑了？”白清脸色大变，“那么多人看不住一个摄政王？废物！寡人养你们何用？”

　　这话让下面的人迷惑不解，什么叫摄政王跑了？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跑？为什么是跑？

　　众人面面相觑，一名大臣问：“陛下，微臣斗胆一问，为何要看住摄政王？”

　　“还能为何？”影四抢答，“当然是因为你们摄政王居心不良，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妄图挑起凤国和白雀国的战争。”

　　“你休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大臣先是哗然，继而严厉指责。

　　“我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影四反问，尽是讥诮，“那就让你们的女皇陛下告诉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等着白清开口，她捏捏眉心，抬手摆了摆，身侧的太监立即端着托盘下去，让众位大臣传阅里面的物件。

　　东西很多，有白月的贴身信物，还有几封简短的信件，以及一个药瓶，里面装着几粒药丸。

　　众位大臣一一看过，难以置信的表情会传染一般，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影四道：“这瓶药丸，我国御医已经分析过，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里面的一味药材只有你们白雀国才有，且不对外售卖，不上供。”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没人吭声反驳。

　　影四又道：“这一瓶是从你们白雀国使臣身上搜出来的，还有那些信件和信物，也都是你们使臣团的东西。”

　　“我想，你们自家摄政王的笔迹和私章，你们不会不认识，还需要我向各位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一名素来和白月站在同一边的大臣道：“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信件信物皆可伪造，我们如何相信你？”

　　影四哼笑：“早料到你们会死不认账，我还有证人。”

　　说着拍拍手，两名士兵押着刺杀他的死士上来，他道：“昨日在白雀城外，此人不知奉了谁的命令暗杀我，好在我吉人天相活了下来。”

　　“人已经由你们的女皇陛下亲自派人审问过了，你们方才也看过了供词，若还不信，不如让他告诉你们受谁指使，意欲何为。”

　　死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拖上大殿就跟一堆软肉似的瘫在那里，时不时抽搐一下。

　　白清在上面厉声说：“把你知道的如实招来，若有半分隐瞒，凌迟处死！”

　　死士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良久才张嘴，说几个字要歇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半天，才算把事情交代完整。

　　内容不多，主题就一句话：不能让凤国使者进城，否则前功尽弃。

　　影四跟个说书人似的，等他说完，紧接着道：“诸位一定很好奇，这所谓的‘前功’指的是什么？别急，让这位大人告诉你们。”

　　这次的人是影一和影三押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使臣团的带队人——白梨。

　　此人不在商量的计划之内，白清拳头一紧，眼神深了下去。

　　影四道：“白大人，你好好跟大家说说，你们的摄政王到底是怎样的玲珑心思，想出了栽赃嫁祸发动战争这样的狠毒计划。”

　　白梨朝着白清磕头，张口就是求饶：“陛下饶命，微臣不知摄政王竟是要挑起两国战事。”

　　高位上的白清神色冷肃：“细细说来。”

　　白梨道：“出使洽谈之前，摄政王曾私下找过微臣，她跟微臣说，我国朝堂出了两个奸细，届时她会把人安排在使臣团里，命微臣趁机除掉。”

　　“摄政王还说，等到了凤国再动手，务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后让凤国背下这个锅，为我们的商谈争取最大的好处。”

　　“微臣信了摄政王的话，抵达凤国后便用她给的毒药毒死了那两人，原以为真的是为了商贸协定，没成想，摄政王居然……”

　　“一派胡言！”白月的拥护者反驳，义愤填膺，“摄政王为国为民，这些年殚精竭虑，岂容你这般污蔑？”

　　“白大人，你身为白雀国朝臣，若是受了胁迫才说这番话，我等可向陛下求情，从轻处罚，可如果你信口雌黄，那就不只是死这么简单了。”

　　“到底是被威胁还是卖国求荣，白大人，你可想好了再说！”

　　白梨还跪着，闻言愤慨地道：“就算卖国求荣，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微臣。”

　　逐渐冷静下来的白清顺着问：“此话何意？”

　　白梨道：“回陛下，微臣一到凤国，便听闻凤国炽王在西北一战里失踪，下落不明。”

　　“凤国皇帝派人四处寻找，前些日子才得到消息，那失踪的炽王，正是名满白雀城的白公子，也就是摄政王的儿子，白景辞。”

　　话说完，所有人皆是一惊，有人道：“白大人，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当然知道。”白梨回答，“陛下，微臣恳请将摄政王和白公子请来，微臣愿当庭对质，证明所言非虚。”

　　大殿里忽地安静下来，无比诡异。

　　影四明知故问：“摄政王跑了，白公子也跟着跑了？”

　　无人回答他。

　　突然，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高声道：“陛下，边关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