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地方他们随便贪污,但只要我陈长春活着,他们就别想从教育资金里捞一分钱!”
“咱们村都成什么样了,再缺教育就是一村子的刁民!”
打他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起,我由内到外的更新了对陈长春的认识。
本来以为他们陈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全是黑心的蛆虫,但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跟陈长乐相比,陈长春的思想觉悟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难怪他会成为村小学的校长,就凭他对教育事业的热衷,县教育局的领导们肯定也是看到了这一点。
他是一名好校长。
虽然我对他的思想觉悟肃然起敬,但由于他跟小雅的事,我心里还是有隔阂。不过,这也是个很正常的现象,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当今社会拥有完美人格的楷模压根不存在。
反正我也拿粪桶泼过他,小雅那事就先放一放。
三人围着石桌吃着肉干喝着酒,小风一吹很是惬意。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我身上,陈长春当年跟赵霞一样,都认为我会考上重点本科。
“要是当年你能考上重点大学,局里早就拨钱把咱们村小学翻盖一遍了,太可惜了。”
二狗紧张兮兮的看向了我,高考成绩的确是我的逆鳞,随便一提就能激出我的无限怨气,但对于苦苦支撑农村教育的陈长春,我的怨气转变为了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陈长春摆了摆手,“怪不了你,只能说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不过我还是看你的潜力的。”
他冲着我抬了抬头,“你知道为啥当年我没答应你来村小学教书么?因为这事赵霞老师还记恨了我。”
“为啥?”
“因为那会埋没你的潜力,你脑袋瓜聪明,干啥干不好,非得在农村教书啊。别说对不起你爸了,你连自己都对不起!”
我的心忽的一暖,竟然有要泪目的冲动,但好在我忍住了。
很快这一瓶酒就见了底。
“财酒,咱们都匀一匀。”
陈长春拎着酒瓶站了起来,我跟二狗连忙也站了起来,“别别别,您是长辈,咋能给我们倒酒呢。”
“啥长辈不长辈,都一样。快点,我都站起来了。”
陈长春最终还是亲自给我跟二狗倒了酒,要是在今天以前,他就算亲自倒茅台我们都不稀罕闻一闻的,但今天不一样,我跟二狗诚惶诚恐的接下了他倒得酒。
“给你们倒酒也是我的私心。”他端起来最后的酒说到,“二狗子你这人会来事,人缘好,敢闯敢拼;林华你脑子活,聪明,有想法。可以说都是大有作为的人。”
我跟二狗对视一眼感觉心中有愧。
“将来不管你们俩谁达了,拉咱村小学一把,毕竟你们俩也是从学校里毕业的。”
他呵呵的笑着,“毕竟咱自己一人撑着,真怕有天撑不住。”
我跟二狗重重的点点头,仰头喝下了最后的酒。
刚咽进肚里,忽然门口方向传来行李箱轮子与地面磨成的声音,呼啦呼啦的很刺耳。
我们扭头看了过去,竟然是个女人,又戴帽子又戴口罩的,裹得很严实。
“这人是谁啊?”二狗问到,“不会是霞姐吧。”
“不可能。”我直接说到。
刚要开口问,那女人先开了口,语气稍显冷淡的问到,“陈校长,为什么我的家里还有人,而且谁允许你们在我家聚众喝酒的。”
陈长春连忙放下了酒杯,“哎呦,你就是任老师吧。”
那女人点点头,陈长春连忙迎了过来,“任老师你来的真快啊,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到呢。”
“我的效率没那么慢。”她低头看了眼陈长春伸过来的手,“握手就不必了吧,你们那里收拾一下,我不喜欢酒的味道。”
“好好好。”
陈长春一点也不在意的收回了手,喊着我们收拾石桌。
片刻的功夫我们收拾了个干净,那女人拉着行李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到,“这里面的东西是不要了吗,如果是的话,我明天就叫清洁工收拾走,如果不是的话请在十分钟之内收拾干净。”
我连忙说到,“要,当然要了!”
那女人看向了我,陈长春连忙解释,“他以前就住在这的旁屋。”
“嗯。”她冷淡的应了一声,“那就赶紧收拾出来,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三个人应该够了。”
二狗惊讶的说到,“十分钟?姑娘你闹呢。”
她看向了二狗,“我九点之前必须休息,就剩十分钟,现在就剩九分钟了。”
说完她迈步进了堂屋,“这里还是挺干净的,不用怎么收拾,以前住的是女老师吧。”
“对。”陈长春回了一句,然后看向了我跟二狗,“赶紧收拾吧,人家任老师都来了。”
“不是叔,这十分钟压根也不够啊。”二狗说到,“而且我们收拾完东西放哪?”
“看来只能露宿街头了。”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又要无家可归了。
陈长春沉思了片刻,迈步进了堂屋,“任老师,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这姓任的老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赵霞的床铺,确认还挺干净之后坐在了床边,脱下了帽子吐出来一个字,“说。”
陈长春说到,“其实这事也怨我,提前没跟他们打招呼,毕竟也事突然。”
他伸手指了指我,“这孩子挺不容易的,家人都不在了,孤苦伶仃的”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二狗咂了咂嘴,小声说到,“这小娘们挺凶啊。”
“陈校长,我认为铺垫是没有用的,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任老师直接打断了陈长春的话,然后看了眼手边,“还有六分钟。”
陈长春连忙说到,“任老师你看着房子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个堂屋绰绰有余,剩个旁屋也浪费了。”
我听懂了陈长春的话,感动的同时连忙开口说到,“任老师,既然现在房子是你的了,我继续租旁屋行吗?我绝对不拖房费,押一付三什么的都行。”
任老师果断的摇了摇头,“我买房子是自己住的,不打算租。”
陈长春愁的看了我跟二狗一眼,继续帮我们说着好话,但这任老师油盐不进。
“先,我不认识你们,所以我没有帮你们的理由。”她看了眼手表,“其次,现在已经九点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别着急任老师,明天不用急着去教课,咱们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
她有些不耐烦,“我能做的最大让步,就是你明天再来收拾行李,现在你们必须离开了。”
陈长春悻悻的唉了一声,拉着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