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善忙摆手，“策嫂子千万别这么说。于公我既是大夫，救死扶伤便是本职。”

　　“于私来说，都是自家骨肉，我当小姑子、姑姑的，正好又有几分把握，难道不该试一试呢？”

　　“幸好结果是好的。但也不只是我的功劳，功劳最大的，还是策嫂子你自己。”

　　“是你一直没放弃，一直坚强的想要救自己，也救自己的两个孩子，连带也给了我力量。”

　　说着看向梨清，“我这个丫头当时都感叹，原来新生命这么不容易，原来母亲这么伟大！”

　　“所以磕头之类的话，策嫂子千万别再说了啊，再说可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当然，你如果非要送我金山银山聊表谢意，我还是不会客气的。”

　　说得韩明沅笑起来。

　　又因扯到伤口，立刻皱了脸，“咝……嘉宁妹妹这性子可真好，难怪母妃和我母亲都夸你会说话处事呢。”

　　“可惜之前竟没见过你，无从知道你原来是个这般聪慧能干，秀外慧中的女子。”

　　“幸好现在有机会了，幸好现在知道也不晚。”

　　萧善忙问梨清，“世子妃走多久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

　　“那可以休息了，等休息好了，再走动也不迟。”

　　梨清和韩明沅的贴身妈妈便扶着她，回到了床上去。

　　萧善方重新笑向她，“我以前长住宫里，的确没机会与宗室里的姐妹嫂子们多接触。”

　　“但以后机会就多了。就是我认得的人少，更不知道大家的脾性，往后还得策嫂子多提点我才是。”

　　韩明沅忙笑道：“提点就见外了，总归往后我多和嘉宁妹妹亲香，有什么事儿也叫上你。”

　　“时间长了，自然大家都熟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萧善笑着谢了她。

　　随即便让她躺下，替她检查起伤口来。

　　见伤口四周都有些红肿，又给她消了毒，重新包扎了。

　　才道：“伤口有些红肿了，但天气热，也属正常。”

　　“只能用酒多消几次毒，再就是别捂着了。”

　　“另外，也可以在屋里的角落放两个冰盆子。只要不直接吹风，冰盆子也离策嫂子远一些，没问题的。”

　　韩明沅的贴身妈妈便忙笑着应了，立刻准备去了。

　　萧善方又对韩明沅道：“伤口的线大概得半个月后，我才能为策嫂子拆。”

　　“期间我也会常来，随时关注策嫂子的恢复进度。”

　　“所以你安心养伤，不要有任何的压力和担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啊！”

　　韩明沅一笑，“我今儿彻底清醒后，知道原来嘉宁妹妹是把我的肚子切开了，才救了我们母子三人的命。”

　　“当时都不怕了，――因为亲身经历过后，便知道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比死更可怕，尤其我的孩子还差点儿就……”

　　“现在当然更不会怕了。”

　　“就跟刚才我说现在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是一样的心情。”

　　萧善却是正色，“策嫂子千万别这么说。”

　　“痛就是痛，不会也不该因为任何客观原因，什么庆幸后怕啊，两害相较取其轻啊。”

　　“还有看见孩子那一刻，觉得什么都值了之类的啊，就打折扣。”

　　“本来就痛，母亲本来也伟大啊。”

　　顿了顿，“所以，不必掩饰美化自己的痛。”

　　“就该大方客观的说自己很痛，也让周围的人尤其是自己的夫君孩子知道自己的痛。”

　　“夫君才会更知道珍惜和感恩，等孩子大了，也才会更理解母亲的不易。”

　　“而且长远来看，如果是男孩儿，将来他事先就知道自己妻子的不容易，于夫妻关系家庭和睦，是绝对有利无害的。”

　　“如果是女孩儿，她就更该事先知道从怀孕到分娩，期间到底要经历哪些苦痛了。”

　　“不然什么都是正常的，女子都是要过这一关的，忍忍就好了……真到了那一刻，她在看不到尽头，且越来越剧烈的疼痛里，该多绝望？”

　　韩明沅听得大是触动。

　　片刻才抿唇道：“那我不瞒嘉宁妹妹了。”

　　“我确实很痛，当时真的痛得想死了，因为不知道会痛到什么时候，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

　　“也没人告诉我，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就只会让我坚持、用力……”

　　“连我母亲也是一样，我哭喊不要生了时，她都说的是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

　　“可她事先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哪怕一点点，原来生孩子会那么痛呢？我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至少不至于那么害怕无助呀！”

　　说着吐了一口气，“所以将来，我要像嘉宁妹妹刚才说的，事先什么都告诉我女儿。”

　　“会让她知道，从怀孕到分娩，身体会有哪些变化，那十个月是多么的漫长难熬。”

　　“分娩更是这世间最痛的事……我通通都会告诉她。”

　　“我相信她知道后，不但不会害怕，反而能更坚强的面对。因为心里有底，也因为事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就够了！”

　　萧善笑起来，“策嫂子能这么想就对了。”

　　“本来就该大大方方、坦坦然然让所有人知道的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跟多羞耻、多不可告人似的？”

　　“将来不但你的女儿，我还希望能让更多的女子、全天下的女子，都不必藏着掖着。”

　　“母亲能大大方方告诉女儿整个过程，女儿也能大大方方去了解。”

　　“不管了解后，是能做好心理准备再孕育孩子；或者，是别的选择，至少，她们都该有这个知情权。”

　　“都不该事到临头了，再自己一个人在想象不到的剧痛里害怕绝望！”

　　虽然这件事任重而道远。

　　但在之后推广剖腹产的过程中，――哪怕朝廷最终还是不支持她，萧善也会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