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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方域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拔步而去。 </p>
他方一来到小楼二层，便闻到一股清香。</p>
这是香君身特有的香味。</p>
侯方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p>
走到李香君闺房前，侯方域整了整衣衫便推门而入。</p>
李香君正自抚琴，见侯方域来了便停下起身相迎。</p>
“朝宗。”</p>
侯方域轻咳一声道：“香君，我有一事要对你说。”</p>
说罢也顾不得李香君满面疑惑，拉起她的手道：“假如我现在要为你赎身，以正妻之礼娶你，你可愿意？”</p>
事发突然，李香君也有些懵了。</p>
她和侯方域相识已久，自然是倾心的。</p>
可若论到谈婚论嫁，却是另一番事情了。</p>
李香君当然想要嫁给侯方域，但她十分清楚自己是一个青楼女子。</p>
读书人狎妓是雅事，但娶妓便是荒唐事了。</p>
侯方域的好友冒辟疆便娶了董小宛，引得众人非议。更不用说那坛盟主，东林党魁钱谦益不顾一切以正妻礼娶柳如是造成的轩然大波了。</p>
如果说冒辟疆已经六次乡试落第，心灰意冷不在乎功名。侯方域却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何苦因此意志消沉娶一个青楼女自毁前程？</p>
李香君太爱侯方域了，正是因为如此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侯方域走向歧途。</p>
“朝宗，听我一句劝，先取功名再说吧。”</p>
谁知她这番话刚一出口，侯方域大笑道：“功名？我这辈子不可能有功名了。”</p>
他在高弘图府已经听的明白，父亲之所以不能起复是因为天子。</p>
什么叫圣天子另有安排？</p>
明明是扯谎，明明是为皇帝面子说的场面话！</p>
父亲再无起复的希望，他又在策论讥讽过时政，看来这辈子是没有希望入仕了。</p>
既然如此，何苦再自找没趣去应试呢？早些为香君赎身，抱得美人归才是正经事啊。</p>
李香君听得心疼，安慰道：“朝宗，你何苦自贬呢。以你的才，别说举便是进士及第也是手到擒来的。”</p>
侯方域摇了摇头道：“香君你不懂，若只是凭才能出仕，那我现在已经是翰林修撰了。这里面的水太深太脏，不蹚也罢。”</p>
李香君素手轻轻抚过侯方域面颊，替他拢了拢鬓角散落的发丝，柔声道：“朝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p>
侯方域浑身一颤，咽了一口吐沫，犹豫再三道：“只要当年天子在位，我便再无出仕的可能。”</p>
李香君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朝宗你并未得罪过当今天子啊。”</p>
侯方域长叹道：“香君你糊涂啊。我虽然没有得罪过当今天子，但得罪过先帝。今是先帝嫡子，自然记恨于我。家父一直未能复官，也是当今天子的意思。”</p>
对于香君侯方域一直是信任有加的，自然不会有所隐瞒。</p>
李香君听罢也沉默了。</p>
若真像侯方域所说，那他确实前途黯淡。</p>
真可惜了这一身才华。</p>
“香君，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可愿意嫁给我？”</p>
李香君如今是侯方域最后一根救命稻草。</p>
李香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p>
“我自然是愿意嫁给朝宗的，可是...”</p>
见李香君面露难色，侯方域以为她是担心赎身的银子不够，连忙道：“赎身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早准备好了。嘿，我今夜便替你赎身！”</p>
“朝宗莫急！我不是担心赎身的事情。我是在想朝宗替我赎身后该何去何从？”</p>
何去何从？</p>
侯方域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p>
既然仕途无望，继续留在南京自然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回老家归德去。</p>
只不过如今整个河南都在清廷治下，侯方域要想回乡恐怕要得费一番周折。</p>
等等！</p>
侯方域突然发觉这是一个天赐良机。</p>
清军控制京畿、河南以后也算是一大势力，与西边的李自成，以及南面的明朝成三足鼎力之势。</p>
既然是政权自然需要委派官员治理州县。</p>
清廷权贵都是满洲人，不懂治理，只能靠汉人做地方官。</p>
要选拔地方官只能靠科举。满洲人要想笼络人心，必定会开科取士！</p>
既然考不了残明的科举，为何不考大清的科举？</p>
既然做不了残明的官，为何不去做大清的官？</p>
以他侯方域的才华，在北面一定可以受到重用，一路平步青云，成为范程一般的人物！</p>
一想到这里侯方域便觉得热血沸腾，原本已经消沉的意志重新振作了起来。</p>
见侯方域面露喜色，李香君以为他想好了出路，便问道：“朝宗可是想好去处了？”</p>
侯方域微微颔首道：“不错，香君我准备收拾一番回老家归德府，你跟我一起走吧。”</p>
李香君听得直皱眉：“归德府？河南现在不都被东虏占了吗？朝宗回那里作甚？”</p>
侯方域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关系。东虏也是人，也需要官员帮他们治理国家。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会在北方开恩科取士了。我想好了，早些回到老家，若是赶恩科便去应试，了举能接着考会试、殿试...”</p>
侯方域兀自做着美梦，却被李香君打断道：“朝宗，你说什么胡话呢。那可是东虏啊！你难道没有听说，东虏在北地推行剃发易服之策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侮。”</p>
侯方域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不是剃发易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觉得留着这么长的头发麻烦呢。每次沐浴之后都得重新束发，还不如剃了头来的利落。再说，头发太长容易长虱子，头皮也痒。”</p>
李香君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朝宗真是这么想的？你可想过令严怎么办？”</p>
侯方域思忖一番道：“我会去劝父亲，以他之前的身份地位，去清廷必定可以做个大官。”</p>
李香君悲愤欲绝道：“我虽是一风尘女子，但食的是大明的米，饮的是大明的水。绝不做出变节投敌之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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