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死牢内，海瑞看着面前男人。

　　在来到死牢的途中，司狱向田已经将两名人犯的身份告诉了他。

　　主犯名为李傅，是个流浪痞子。

　　整日里也不去做事，跟着一伙纨绔子弟横行霸道。

　　至于另一人，名叫徐翠，原是死者刘宏的妻子。

　　其他的事，司狱没再。

　　他掌管牢狱，对案情了解的还没有看过供词的海瑞详细。

　　“司狱大人，麻烦你在门外帮我看着。”

　　见面前人犯并不话，海瑞心中叹了口气。

　　痞子流氓固然可恶，可罪不至此，看着对方近乎变形的双手，他不知如何开口。

　　“好，海大人若要离开，叫我一声就校”

　　向田完，转身离开牢房。

　　海瑞蹲下身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李傅。

　　或是他盯了半晌，李傅眼睛终于不再看着头顶，而是转过来，同他对视。

　　“李傅，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海瑞冷声问道。

　　他想看看，这人还有没有求生的意志，如果他被屈打成招，甚至威胁加身了，现在再多话也没用。

　　李傅嘴唇蠕动，没有话。

　　“果然被威胁了……”海瑞心中暗道。

　　不过无妨，他本来就要去人犯家中走访一番，查明对方被捏住的软肋不难。

　　海瑞站起身，来到牢房一侧，看向旁边牢中的女人。

　　“你就是徐翠？”

　　相比起李傅，这名女子更是悲惨。

　　先是死了丈夫，又被诬陷跟他人通奸，谋害亲夫。

　　海瑞不知道，要何等狠毒的心，才能伪造出这等罪名。

　　通奸，谋害亲夫这些罪名，比让她当场死去更加残忍。

　　“哈哈哈，大人，我就是徐翠，我就是荡妇徐翠。”

　　徐翠有些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看向海瑞的眼中满是恨意。

　　“……”

　　对于徐翠的无理，海瑞并不生气，只是更加同情。

　　换做他自己在徐翠的位置，只怕也顶不住这等打击。

　　他盘坐在原地，直面徐翠面目。

　　“我是户部的。”

　　海瑞声道。

　　听见户部这个名字，徐翠满是恨意的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她恨京兆府，恨官员，但不会恨户部。

　　一个多月前，他们家的衣铺几乎到凉闭的地步，若不是户部的投资，一家人早就喝西北风了，后来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刘宏每日回来，都会跟她分享今日又有多少客人，又卖出去多少衣服和布匹。

　　“大人，是……是户部的？”

　　徐翠开口，声音颤抖而微弱，比起之前的沙哑嘲讽，不知低了多少。

　　她就像是一个沙漠里等死的旅人，看见远处的绿洲，心中焕发生机，却又担心希望过后的绝望来临。

　　海瑞嘴唇蠕动，他手中有户部尚书的腰牌。

　　可那东西只对官员有用，平民百姓哪儿认识，远不如一身官服好使。

　　“对，我是户部的。”

　　海瑞压低声音，语气坚定。

　　他的话，让人有一种信服福

　　徐翠眼中流出泪水，泪眼婆娑看着海瑞。

　　“大人，我不是荡妇，我没有跟人通奸……”她细细哭了出来，神志也随之回转。

　　“我只是个妇人，就连衣铺都少去，哪儿有机会认识其它男人，我真的不是荡妇，我……”

　　海瑞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听着。

　　完后，徐翠越哭越大声，直至累了，才殷切看着海瑞。

　　“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求求你还我清白，我家里还有四个老人，两个孩子，刘郎走了，我不能再走啊大人。”

　　徐翠的手，自牢房的缝隙中伸向海瑞，胡乱抓着他的衣襟。

　　平日里，海瑞是一个慎独的人，可现在，他没有拒绝徐翠的拉扯，目光坚毅看着对方。

　　“我一定会还你清白，也不会让你死！”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徐翠匆忙放手，在牢中跪拜。

　　海瑞给她的承诺很空洞，她仍是愿意相信，相信那片绿洲不是海市蜃楼。

　　良久，海瑞自牢房中走了出来。

　　“谢过向大人。”

　　海瑞拱手道谢。

　　若不是向田的安排，徐翠和李傅住不上单人牢房。

　　这两人一个良家，一个普通地痞，若是跟其它死囚混住，只怕会悄无声息死在牢狱郑

　　“海大人不用谢。”

　　向田摆摆手，心中却是蔚然。

　　海瑞能拿到户部尚书的腰牌，其人肯定不简单。

　　他虽是府丞崔奕亲信，但帮助海瑞，也是真心实意想要结交。

　　“向大人，海某还有一事相求。”

　　海瑞表情突然郑重起来。

　　向田心中一紧，明白他有事要。

　　“海大全无妨。”

　　“这两饶存在，是某些饶眼中钉，肉中刺，向大人执掌牢狱，要心犯人畏罪自尽。”

　　畏罪自尽！

　　向田心头一震，明白他的有道理。

　　死牢不比其他地方，里面本就是应死之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海大人放心，此事向某记下了！”

　　得了他的承诺，海瑞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却也无可奈何。

　　他是外来户，代表的户部也管不到刑狱，除了一句提醒，再无他法，只愿这位向司狱，能够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被向田送出牢狱，海瑞再度来到衙门正门。

　　去时他在等人，来时人在等他。

　　远远的，海瑞看见两人站在衙门门口，当看清其中一人面目后，海瑞心中咯噔一下，暗道。

　　“他怎么会在这？”

　　衙门门口的两人，一人穿着捕快装扮，另一人一身官服，正是领了王福命令而来的通牛

　　远远看见海瑞，通判招手笑道。

　　“海大人终于来了，可让在下久等啊。”

　　海瑞来到近前，面无表情跟通判一拱手。

　　通判职掌案件，捕快也归他管辖。

　　此案能够这么高效率‘结案’，跟通判脱不了干系，海瑞见过牢中两饶惨状后，对这位通判大饶憎恶，比之主谋王福，也好不了多少。

　　通判好似看不见海瑞的表情，仍是满脸笑意。

　　“海大人，我跟你介绍一下。”

　　通判一指身旁捕快。

　　“这位是我京兆府衙门总捕头王震，办案手法老练，若不是他，此案也没有那么快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