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心浩顾不上摄影机，并非被美色所迷，而是戚晚莲带给他极大压迫感。

　　在意镜头是对形象在意和维护心理，忽略摄影机那纯粹就是草食动物生存本能。

　　明明是又美又温柔女子，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带给庞心浩种被毒蛇盯上危机感，让他不得不提起全部精神来应对戚晚莲。

　　“喝茶。”戚晚莲优雅地将茶杯递给庞心浩。

　　“谢谢。”庞心浩紧张得捏了捏手指，掌心满是冷汗。

　　“你和我女儿事情，我听说了。”戚晚莲开门见山地说，“实话说，你不太符合我挑选孩子标准。”

　　这话有点怪异，庞心浩倒抽一口冷气，强撑着与戚晚莲对话：“您说得对，我配不上小玥，所以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不过既然小玥喜欢你，就还是给你个机会吧。”戚晚莲前期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留下一丝水渍，她陈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视线却直直地看着庞心浩，像是在期待什么大餐。

　　“不用给我机会，我们已经分手了。”庞心浩摆手说。

　　他无法面对戚晚莲视线压迫力，视线开始左右移动，不经意间对上摄影机，看到镜头后，表情又僵了。

　　摄影师皱眉，这表情又完蛋了，毁了整段表演。他看看钟九道，钟导还是没有喊停，而是专注地看着戚晚莲表演。

　　“看什么那么认真？”戚晚莲起身来到庞心浩面前，视线扫过摄影机，给了一个绝美正脸，同时露出一个轻蔑神情，反复摄影机那边有什么庞心浩看着很可怕，但戚晚莲不屑一顾东西。

　　她上前一把捏住庞心浩下巴，强行把他脸掰过来，逼得他与自己对视，尖锐指甲牢牢扣着庞心浩皮肤，庞心浩觉得下颚骨都要被指甲刺穿了。

　　“那东西，有我漂亮吗？你心，应该放在我身上才对。”

　　戚晚莲将手搭在庞心浩胸口。

　　在其他人眼中，戚晚莲只是摸着庞心浩胸口罢了。

　　可在庞心浩眼里，他一时恍惚，仿佛真看到了戚晚莲微一用力，手掌深深地刺入他胸膛，将那颗心剜了出来。

　　胸口疼痛也不知道是真实幻觉，但庞心浩已经顾不得了，他惶恐地大叫着爬起来，一把推开戚晚莲逃跑。

　　眼睛像是被血雾蒙住了，眼前是一片血红色。他不知道该逃往哪里，哪里才是安全，只是在惊慌中，一眼见到了站在摄影机旁边钟九道。

　　漫天血色中，只有钟九道颜色是正常，那让人安全身姿，仿佛在梦里无数次见过一般。

　　庞心浩捂着心口，全然没有看到摄影机，而是冲着钟九道跑去，伸出手说：“救、救命！”

　　摄影机正对着庞心浩，真实地、清晰地录下庞心浩惊恐、求助神情，连因为恐惧不断震颤瞳孔都无比清晰。

　　“卡！”钟九道终于喊了停。

　　随着这一声，庞心浩眼前血色骤然消失，他仿佛得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终于从死地中逃出一条生路。

　　围观几人同时鼓起掌来，洛槐更是开心地说：“老庞，你演得实在太好了！”

　　连摄影师都对庞心浩点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

　　庞心浩则是劫后余生又迷惑，他……演了吗？

　　不是戚晚莲太可怕了，他忍不住逃跑吗？

　　然而庞心浩不知道是，其余人根本看不到那血雾和被剜走心脏。他们只看到戚晚莲美美又狠毒表情，觉得可怕但也不至于吓到。

　　这段表演中，更出彩反而是庞心浩，他那惊悚眼神，夺路而逃样子，反而衬托出戚晚莲可怕。

　　“你太棒了！”洛槐说，“而且你好会走位看镜头啊，最后那个表情，怼着摄影机表情都能那么真实细致，太棒了！”

　　庞心浩：“……”

　　他刚才……看摄影机了吗？他根本没看到那玩意啊！一心只想着找钟导救命了。

　　“休息一下，平复下情绪，”钟九道说，“表演总算有点起色了，今晚你来开个会，我给你说说戏。”

　　“好、好！”庞心浩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晚上找钟导，给庞心浩一种极大安全感，幸好是钟导！要是这时戚晚莲递给他一张房卡，说今晚来我房间，庞心浩可能会当场哭出来，跪在地上求戚晚莲放过他。

　　接下来庞心浩眼中宛若恶鬼戚晚莲又补拍了几个正对摄像头镜头，还真拿着一个假心脏模型，淋上番茄酱，满手番茄酱地舔了一口，又血腥又艳丽，有种惊悚美。

　　为了让戚晚莲表演得更真实，拍摄前钟九道曾把这瓶番茄酱燃香供奉了一下，让它变成鬼怪可以食用东西。

　　当番茄酱拎在心脏上时，戚晚莲闻到甜味，不受控制地真舔了一下，露出陶醉神情，不由自主地说：“好甜。”

　　戚晚莲生前生活在一个物质极其匮乏年代，根本没见过番茄酱这种西洋玩意，更别提现代生产各种食品为了提高鲜味都会不要命地放糖，这瓶番茄酱甜度明显超标了。

　　糖分会给大脑带来极大愉悦感，大脑和神秘灵魂又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供奉过后糖分一样可以令鬼魂快乐，戚晚莲生前死后都没吃过这么好吃东西，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又吃了一口。

　　“呕……”坐在椅子上休息庞心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侧过脸呕了起来。

　　受方才幻觉影响，他总有种戚晚莲在不可描述自己心脏感觉。

　　人类闻不到甜味飘散在整个别墅内，其他鬼也闻到了，这群没见识鬼，顿时流出了口水。

　　有钟九道镇压，群鬼不敢破坏拍摄，冲上去疯抢番茄酱。

　　只有一个不管发了多少次电都能振作起来傅玥完全不怕，一脚闯进拍摄现场，双目赤红地看着戚晚莲：“你敢！”

　　对于这种乱入场景，寥寥无几工作人员明显很慌乱，摄影师求助地看向钟九道，钟九道却按了下手，没有阻止。

　　傅玥已经换上了戏服（鬼演员戏服是钟导用纸折好烧过去，非常省钱），一身现代红色长裙，异常美丽。

　　她瞪着番茄酱，指着戚晚莲说：“你竟然背着我……”

　　钟九道暗中施法，让傅玥无法发声，避免她说出“背着我吃好吃”这种话。这种适当留白台词，更容易让人理解成“背着我剜出我前男友心”。

　　同时暗中操控一切钟导不动声色施法，一道意念传给戚晚莲。

　　戚晚莲收到信号，立刻机智地转过头，对傅玥说：“生什么气，又不是不给你。”

　　她招招手：“过来，我乖女儿。”

　　傅玥僵着脸走过去，戚晚莲对她伸出手，笑得像个引诱人堕入邪道魔女，压低声音，用罪恶至极语调说：“尝尝。”

　　番茄酱是那么甜，傅玥自然顾不上生气，也跟着吃了一口。她和戚晚莲同为旧社会没见识鬼，从小摄入糖分就不是很足，吃到这么甜东西，也忍不住热泪盈眶满脸感动地说了一句：“好甜！”

　　活脱脱一副尚有良知人性傅玥，在戚晚莲引诱下，彻底堕入无间地狱画面，无论是视觉冲击感还是心理上恐惧都达到了顶峰。

　　“呕！”这次不是庞心浩，钱多群和女演员小妍也承受不了，和庞心浩一同背过身蹲在地上干呕。

　　剩下一个小芸还没吓吐，但已经脸色惨白，背过身去。

　　唯有洛槐透过现象看本质地望着拍摄场景，小声地说了一句：“想吃番茄酱涂在面包上了，可惜能量太高，不能吃。”

　　“好了。”钟九道停止拍摄，警告地对傅玥说，“你这次即兴效果不错，暂时原谅你，但下不为例。”

　　傅玥抽抽鼻子，贪婪地吸一口甜味，这才不服地说：“行吧。”

　　戚晚莲抿嘴一笑，对大家说：“刚才表演尺度大了些，不好意思。我这就去洗洗手。”

　　她拿着那颗道具心脏忙不迭地跑了，看样子是受不了番茄酱腻乎乎感觉，实际上钟九道心里清楚，戚晚莲是赶快跑去吃独食了。

　　摄影师和钟九道一起重放了刚才画面，检查有没有需要补拍画面。

　　摄影师看着画面搓了搓胳膊：“演员牺牲太大了，这画面看着渗人。”

　　钟九道见这一幕拍得很完美，盯着剩下半瓶番茄酱若有所思。

　　接下来补拍了一个被剪得像块破布玩偶，这玩偶发型和庞心浩有点像，上面还写着一个“浩”字。

　　原本是没有这个玩偶戏份，但因为之前庞心浩意外看到镜头面色又僵硬起来，戚晚莲即兴发挥，将这一幕解释为庞心浩看到了什么可怕东西，所以必须补拍一个比较吓人场景，用来后期制作切换镜头。

　　别墅里有不少洋娃娃，大概是原房主有孩子。不过他们搬家时把洋娃娃全都扔在了别墅中，想必受到过不少娃娃惊吓。

　　钟九道挑了一个黑头发娃娃，顺手剪成庞心浩发型，制作出了这么一个恐怖玩偶道具用来补拍。

　　一切都是这么精致、节省。

　　忙碌一天，当晚吃饭时除了洛槐外，其余人神色都不怎么好。

　　杨婶秘制了一瓶又香又辣辣椒酱，大家吃着都说好，钱多群还曾放言说，有这瓶辣椒酱，他终于可以长点肉了。

　　谁知晚饭时除了洛槐谁也没碰那瓶辣椒酱，两个女生更是只喝了汤。

　　用餐时，钟九道说：“以后剧组中饰演鬼怪演员，在平时相处中，不许说自己是鬼吓唬人。大家适应角色也适应得差不多了，再适应就要影响其他演员心理状况了。”

　　四个人类演员举十手赞成，多出两个手是钱多群。

　　钱多群算是受够了，别人还能把这一切当成表演，他可知道这些演员是鬼啊，这一幕幕能把他吓死！

　　“我晚上会转告今天没到场演员。”钟九道说。

　　得好好教育一下这群鬼，别总是张口闭口“我生前那会怎么怎么样”、“我死时候有多么多么惨”，这难道还是什么值得攀比炫耀东西吗？都是封建社会糟粕，必须改！

　　饭后，其他人回房休息，两个女生直接反锁房门，除非是钟导，否则谁来也不敢开门，庞心浩则是听话地来到钟九道房间。

　　“来看看你今天表演。”钟九道把白天拍摄画面播放给庞心浩看。

　　“不要吧……”庞心浩明显有些抗拒，“太吓人了，不想再看一遍。”

　　“是觉得吓人还是没办法正视自己演技和脸？”钟九道问。

　　庞心浩眼神瞬间僵硬，没有回答。

　　钟九道：“多久没看自己拍戏了？”

　　庞心浩躲开钟九道审视目光，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看到镜头里自己。

　　钟九道：“不去看自己在影视剧是什么表现，反倒上网刷评论，天天看着网友制作表情包生闷气？”

　　这话终于撬开了庞心浩嘴：“导演，你是在我家里装了摄像头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也没有，是见过太多你这样人，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不想着去正视问题，反而会用更多方法去掩盖。”

　　以前跟着父母做天师时，不少对鬼怪心中有愧委托人，一开始都不肯说到底和鬼怪有什么恩怨，反倒砸钱逼着天师让鬼怪们魂飞魄散，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鬼怪身上，直到被逼到一定程度才会说出真话。

　　庞心浩与这些人情况不同，但心理状态是一样。

　　钟九道看不透人心，但他天赋太强，能够看透魂魄状态，是畏惧还是逃避，他尽收眼底。无论是死魂还是生魂，都逃不过他眼睛。

　　“看看视频吧，总要迈出第一步。”钟九道说。

　　庞心浩无法反抗，只得硬着头皮观看自己表演，见到第一幕镜头前僵硬自己，他明显露出厌恶神色，显然是很讨厌拍戏自己。

　　可是随着剧情深入，庞心浩看到他在戚晚莲带领下，逐渐展现出生动自然表情，厌恶之情渐去，反而有些惊讶。

　　他明明没有刻意在镜头前摆出帅气角度和表情，而是没出息地被吓到屁滚尿流，却出乎意料顺眼。

　　吓傻表情肯定不算好看，但十分自然，再对比之前表情，一个是僵硬玩偶，一个是人。

　　钟九道按下暂停键，画面正好停在庞心浩面容扭曲镜头上，丑到可以拿去做表情包程度，庞心浩一下子又非常痛苦。

　　“静态画面与动态画面不同，动态更讲究动作神态连贯性。哪怕是颜值最完美、演技达到影帝影后级别表演，从动态图中截静态画面，一样会有脸很难看表情。”钟九道说，“只要出名就会面对流言蜚语，即使做得再好也会有人挑毛病。一千个夸奖里，你独独只在乎一个批评，是不是太为难自己了？”

　　庞心浩露出若有所思神情。

　　“别害怕崩表情，真有问题导演会帮你调整纠正。也别害怕镜头，人样貌随着年龄不断增长，在时刻变化着。镜头能留住每一个时间段你，不管是好还是坏，等十几年过去回看时，都是珍贵回忆。能在镜头前展现自己，留下每个时期回忆，是很幸运事情。”钟九道劝道。

　　“可是……我害怕镜头……”庞心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这倒不用担心，”钟九道自信地说，“你对手戏演员会帮你忘记摄像机，慢慢脱敏吧。”

　　庞心浩：“……”

　　那确实，别说摄像机了，他连自己还活着这件事都快忘了。

　　“哦，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总看到幻觉或者梦游？不用太担心，是压力太大导致，以后可能还会出现这种情况，拍完戏压力减轻就好了。”钟九道暗示道，“你也可以吃点维生素，提高免疫力，会好。”

　　别乱□□神类疾病药物，把自己真弄出病来。

　　“好。”庞心浩点点头。

　　和钟导深刻交谈后，庞心浩觉得自己好像重获新生，对未来拍摄充满了希望，开开心心地回房了。

　　他走后，钟九道拿起桌子上半瓶番茄酱若有所思，还剩半瓶，似乎可以利用起来，拍个短视频什么。 w ,请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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