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怨恨</p>

　　小黄氏对娘家侄儿是十分亲近的，万万没想到他会忽然捅了自己一刀，一时间，不由得心痛难耐。 </p>

　　她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你这都是听黄晋成说的？他说什么，你信什么了？我可是你亲姑姑！你怎能信他不信我呢？！你以为他能给你妹妹说什么好亲？什么六品的官儿要娶原配正室，他不过是哄你的！我早打听过了，他卫所里交好的那些官儿，但凡是没娶亲的，不是年纪太大，是要娶填房，还有些不三不四的行径，没一个配得你妹妹！我也是为了你妹妹着想，才会拦着黄晋成胡来。你怎么不明白姑姑的心呢？！”</p>

　　黄念春听了，半信半疑，面的气急败坏稍稍减弱了些：“姑姑这话当真？”</p>

　　“自然当真！”小黄氏忙道，“你不信，只管打听去。别因为听他几句气话，跑来冲我撒火。我是你们兄妹的亲姑姑，从小儿看着你们长大，难不成我还会害了你妹妹？我这里早为她安排好了更好的去处，包管那什么六品的官儿强多了！”</p>

　　黄念春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姑姑说的，该不会是给什么宗室贵人做妾吧？还是要送妹妹进宫做娘娘？不是我说，姑姑这主意可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宗室贵人的身份也是有高有低的，不是随便逮着个宗室好的。姑姑更没有把人送进宫里去的门路，何必做那白日梦呢？”</p>

　　小黄氏翘了翘嘴角：“谁说是白日梦？我自有法子。不信，你只管等着瞧是了。”</p>

　　黄念春却不肯等着瞧，他想要问得清楚些，便皱眉道：“姑姑有门路，只管照直跟我说。难不成我还不能知道了？整天只说自己有门路，好歹总要拿出点实际的东西给人瞧吧？姑姑总说晋成堂叔不是真心为妹妹着想，可好歹妹妹身穿的，头戴的，还有请来教她礼仪学问的人，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这些东西，我妹妹也成不了大家闺秀。姑姑要证明自己晋成堂叔更靠谱，总要拿出点证据来吧？”</p>

　　小黄氏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你想我拿出什么证据来？这种事哪儿有什么证据？反正我搭了门路，能把秋姐儿送到京城去行了。事情一日没成，我能给你什么证据？休要在这里说孩子气的话！”</p>

　　黄念春怀疑地看着她：“姑姑说的门路，该不会还是京城侯府的二房吧？不是说他们早分了家么？区区一个六品官儿，还不如晋成叔体面呢，他们能有什么法子？我看那位二太太只是吹牛而已，姑姑可别真的信了她的话，把妹妹的大好前程给毁了！”</p>

　　小黄氏顿时恼了：“啰嗦什么？！我说有门路，是有门路。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好了。我什么时候叫家里人吃过亏？你一个晚辈却非要在这里寻根究底的。若是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可以不用听我的话了，那给我滚吧！真当我乐意一边看你们的脸色，一边为你们拼命寻好处么？！”</p>

　　往日，她若说出了这样的话，黄家下都会立时退让，反过来给她赔小心的。小黄氏原以为，今天也不会有例外。谁知她说完之后，黄念春只是皱着眉头看她，沉默了好一阵子，便转身走人，竟然完全没打算向她赔礼。</p>

　　小黄氏真是惊得目瞪口呆了。难不成黄晋成真的如此了得，寥寥几句话能把黄念春给哄得与她离了心？</p>

　　她不知道，黄念春离开秦庄后，一回家，写了封信，打发人急速送往扬州老家。这件事太重要了，他必须通知祖父爹娘。他们是做长辈的，若他们出面给堂叔赔不是，堂叔应该会消气吧？</p>

　　他本想再去看一看妹妹，顺便探个口风，但又担心堂叔正在气头，一旦见到他，会命他把妹妹接回家里来了。因此他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去跟妹妹见面。黄晋成又没说什么时候把人送回来，他如今连离家去鬼混都不敢了。</p>

　　此外，他也想寻人打听打听，堂叔所说的那门好婚事，是否真的存在？亦或是象姑姑小黄氏说的那样，仅仅是他拿来哄骗自己的理由？</p>

　　在黄念春为此事忙活的时候，秦简已经随秦柏回到了夫子庙的宅子，并且将要回京的事秘密知会了心腹长随秦大，让他准备收拾行李，预备出发。</p>

　　宗房的秦克用也追了过来。他知道这一回是自己的妻子有错在先，只是他总不能真的坐视六房与宗房结怨，以至于父亲彻底恼了妻子，连累得他这个儿子也失去了宗子权柄，平白便宜了长兄。他为了这个位子，已经付出了太多，不想白费了这番心力。</p>

　　秦克用当着秦柏的面向秦简赔礼，秦柏则“命令”秦简接受，还要反过来向秦克用这位长辈赔不是，因为他前去宗房质问的时候，态度有些不妥。秦简自然是不情不愿了，勉强赔过礼后，便拉长了脸走人。秦克用只能继续向秦柏赔笑，好再为妻子说些好话，谁知秦柏没说几句，寻理由送客了。</p>

　　秦克用出城的时候，都不清楚自己是否过了关，六房是否真的原谅了小黄氏。</p>

　　紧接着，没过两天，他听说秦简只带了一名长随，愤然“出走”了。秦简气不过宗房的行事，也有些埋怨三叔祖秦柏逼着他向宗房赔礼，因此一气之下，要回京城向家人告状去。秦简从京城带来的丫头小厮们都惊慌失措了，秦柏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安抚下去。</p>

　　但消息却很快传到了秦庄，关于宗房二奶奶小黄氏的非议更多了，这一回，连带秦克用都受了牵连。族人们纷纷认为他太过纵容妻子，不明是非，实在不是做宗子的料。</p>

　　族长很快宣布了元宵祭换人主持的决定。大病初愈的宗房嫡长子秦克良，再一次出现在族人们面前。</p>

　　但秦克用这时候已经没有精力去跟兄长争些什么了。所谓后院起火，小黄氏如今跟娘家人正闹个没完呢。</p>

　　黄晋成派人将侄女黄忆秋送回了她家，黄忆秋一见黄念春，大哭了一场，话里话外，都是对姑姑小黄氏的怨恨。</p>

　　跟黄念春还得从外围打听消息不同，黄忆秋在黄晋成后衙里住了几个月，心里对那一片的官宦人家成员非常清楚，也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联姻的是哪些对象。</p>

　　黄晋成说的那位未娶亲的六品官员，确实是存在的，只是并非卫所人，而是卫所里一位从三品指挥同知的亲侄儿，乃是官，进士出身，前程大好。对方原订有一门亲事，女方家长辈接连去世，误了婚期。等到好不容易定下过门的日子，她又一病死了，以至于这位六品的青年才俊至今尚未娶妻。</p>

　　对方今年二十三岁了，还是初婚，生得也一表人材。指挥同知家的太太在官眷们聚会的场合里，没少为这位侄儿惋惜。黄忆秋因为一时好，还曾经偷看过人家一眼，对那人的身材样貌十分满意。她还听说，对方因为也是寡母养大，所以对于守节的妇人十分敬重，堂叔是因此才会让她祖父爹娘回老家去请老姑太太这位节妇出面的。</p>

　　黄忆秋本来也看了这个人，只是她暗示了几回，黄晋成都没反应罢了。没想到堂叔是真的有过要把她说给对方的意思，只是事情未曾定下，便没有多说。他连嫁妆都为她备好了一半，她是亲眼见过的。结果，这一切都叫姑姑小黄氏给毁了！</p>

　　黄忆秋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她才听说那位青年才俊的长辈正为他说一门亲事，那家姑娘无论相貌家世，都远远不如她。倘若不是姑姑小黄氏搅和，这门亲事稳稳的是她的了……</p>

　　婚事被毁，黄忆秋回到自个儿家，早已习惯了富贵生活的她，深切地感受到了待遇的落差，对姑姑小黄氏的怨恨更加重了几分。</p>

　　黄念春被妹妹一诉苦，心里也火了，跑到秦家宗房去再闹了一场。小黄氏本来为了丈夫的事，正打算要老实一阵子，讨好一下公公婆婆的，谁知侄儿出面一搅和，公婆对她更加不满了。她心里憋闷得慌。</p>

　　这还只是开始。扬州那边的黄六老爷、黄大爷与黄大奶奶得了信，顿时惊得坐不住了。本来他们都已经说动了老姑太太去金陵，结果如今白费了功夫，心怎会不恼火？他们赶紧收拾了行李，迅速赶回到江宁家。待他们从黄念春、黄忆秋兄妹处问明真相，对小黄氏也恼怒得很。</p>

　　黄大爷亲自去寻黄晋成赔罪，黄晋成都没理他，连个好脸都没有，话里话外说的是：“听说我安排侄女儿读书，给她置办衣裳穿戴，其实都是不怀好意的，我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呢？你们家姑奶奶有通天的门路，能让你闺女做娘娘，我也不必拿那些不了台面的亲事来委屈你闺女了。”</p>

　　黄大爷听了，暗骂一声妹妹说话过分，又一再向黄晋成赔不是。黄晋成听了半日，勉强消了些气，却再也不敢帮黄忆秋说亲，也不肯把侄女儿接回去教养了，还说：“我与你们毕竟是隔了房的，说来也算是外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孩子有她亲姑姑在，还怕没个好前程么？”然后端茶送客。</p>

　　黄大爷灰头土脸地走出卫所，心知堂弟这回是真的恼了，一切都是妹妹害的！</p>

　　他咬了咬牙，气势汹汹地朝秦庄的方向冲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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