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成看出谢伟东窝着火，赶紧转身，带头朝着老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见谢伟东着急，自己也小跑起了步子。

　　两人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与此同时，一个农村模样的粗糙妇女，正连声道着谢，从老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将谢伟东和姜思成来，又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还与谢伟东对视了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谢伟东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姜思成的带领下，三步做两步进了老板办公室。老板见姜思成这个点来，十分纳闷：哎，你怎么不干活呢？这时候跑办公室干什么？

　　老板是个黝黑个高个子，年纪有五十来岁，上下打量了一番谢伟东，又问道：这谁啊？

　　老板，我不是偷懒，我这不是给你把会计带来了吗？姜思成气喘吁吁地说，您看，这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城里的大会计。在大公司干了几十年了，懂得多，知识多。保您满意。

　　谢伟东被姜思成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正准备客套几句，不想，刚碰到的农村妇女突然冲了出来。朝着老板喊道：老板，您不是刚把会计工作给了我吗？老板，您还说等下午就来签订合同的，您可千万不能撵我滚蛋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老板啊。

　　谢伟东尴尬的只想找个洞钻进去。姜思成与他对视一眼，又焦急又郁闷。

　　哎呀，你这干嘛。我这还没有说要用人家呢，你跟我嚎什么嚎？老板不满地斥责妇女。妇女立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立在一边。她担心，自己若是再这么闹腾，本来老板还想继续用她，都会改变主意了。

　　老板又看向谢伟东，并且让他坐，谢伟东尴尬地笑了笑，道了谢。

　　在妇女的注视下，老板又问了谢伟东一些工作经验以及专业知识，谢伟东自然是对答如流。老板频频点头，对谢伟东很是满意。但是谢伟东却始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妇女那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就像是利刃一样，简直像是套把他给活剐了。

　　谢伟东的余光瞥她一眼，只觉得浑身不寒而栗。

　　行，那就老板似乎正想说，让谢伟东赶紧来上班，不想，那妇女突然冲到老板跟前，声泪泣下地喊道：老板啊，老板啊，你刚不是说了让我来干嘛？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男人的右手受了伤，啥事也不能干，我们一家老小，可就指望着我来养家糊口了啊，老板。您刚刚答应我，您可不能变卦啊！

　　妇女说着，声泪泣下，粗糙的脸上布满了泪水。谢伟东有点于心不忍。

　　哎呀，小李啊，我是说过，但是，我们毕竟也没有签订合同嘛。你这，你这，你这不是逼我吗？难道我没有决定用不用人的权利吗？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老板啊，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去，老板！妇女依旧不依不饶地嚷嚷着，像是道德绑架。

　　老板劝了几声，也烦了她了，厉声道：还有小工的活有空。你要是不嫌累，你就去干着，不想干，你就给我滚蛋！

　　老板啊，小工那活，可得累死人啊。钱又少。我一女的，年纪又不小了。我哪里能干的了那事啊，老板。

　　爱干不干，不干滚蛋！老板实在没了耐性，朝着那李姓妇女不耐烦地吼道。之后，索性不再理会妇女，直接转过身来，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对谢伟东说：如果没事的话，你等等，我让小姜马上去外面打印份合同，我们马上把合同给签了啊。

　　好，好，我马上去打印！姜思成兴高采烈地说着，能为‘救情恩人’办点事，他也很高兴。

　　大哥啊，大哥啊，你就把这活让给我做吧大哥！那妇女见央求老板不行，索性朝着谢伟东哀求道，大哥你有文化，有知识，懂得多，又有经验，城里的工作机会多得是，你到哪里都能找个活干。你就别跟我争了成不，大哥，我求你了大哥，去真的求求你了。

　　那妇女拽着谢伟东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央求道。与此同时，还作势当真要跪，谢伟东自然受不起，一边嚷着让她不要这样，一边作势要拉她起来，千万别给自己跪了。虽然他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才不会当真要跪。

　　老板和姜思成见妇女这幅样子，都显得手足无措。

　　谢伟东又是无奈又有点惭愧：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份工作估计就是这妇女的了。可是，他谢伟东又有什么错的呢。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本事赢来的工作机会，他何错之有？他也很需要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啊？

　　妇女又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诉说着自己苦难悲惨的生活，谢伟东越听越烦，眼看着妇女将鼻涕眼泪都蹭到了他的袖子上，谢伟东忍不住怼道：大姐，我也求求你了好吗？大姐，我也很难，我也很不容易。我有两个孩子要养，两个孩子都有病。我儿子的左眼被炸瞎了，他还没两岁。我女儿抑郁症要跳楼，到现在还在住院，每天要专人看着，防止她自杀。我媳妇跟我吵架，闹得要离婚。我在原来公司干了十几年，说被开除就被开除了，连补偿金都没有，还落了辱骂。我原来的车子卖了，房子也卖了，换了一辆不知换了多少手，几乎就要报废的车开。一家四口，蜗居在六十平方的小房子里。十八年前，我把准备买房子的钱借给一朋友，现在，在我人生最困难的时候，他却看着我笑，要我可怜巴巴地求他。还有谢伟东指着自己手上、额头上、还有脖子处的勒痕说道，几个月前，我拾金不昧，被新闻争相报道。现在，我因为这事，被打的浑身是伤大姐，我不知道你说的话里面究竟有多少水分，但是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比惨是吗？呵呵，行啊，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比惨。

　　谢伟东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半晌都回不过气来。他没有将自己找工作四处碰壁之事说出来，担心老板本来不在乎年纪，听了他的‘提醒’之后，反而因为年龄的事情不录用他。

　　他的一席话之后，全屋子的人都沉默下来了。姜思成虽然从刘菲菲那里，对谢伟东的遭遇略知一二，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么沉重。哪怕他是一个大老粗，也不由得心生悲凉。

　　那妇女怔怔地看着谢伟东，顿了顿，终于沉默地走开了。

　　老板静静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在我这好好干，放心，我做事不亏人。

　　是啊，是啊！姜思成又连声附和着。

　　谢伟东没有回应老板的话，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吗？可是，当他怔怔地看着妇女离开的背影时，心却为何那么痛呢？

　　突然，谢伟东朝着那妇女的背影大喊：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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