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又要找我们的麻烦。”万舒扬说着话，还特地抬头看了眼前面的队伍，唯恐谁回过头来又盯着他们不放。

　　“哎，还是不行，咱们今天就先回去吧。”刘教授在学术上造诣很高，可对这些人情世故并不算精通，今天闹成这个样子他也有点没面子。

　　万舒扬想了想：“这样吧，教授您带着向文欢先走，我留下来排队，办好了事回去见你们。”

　　刘教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万舒扬的话：“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

　　万舒扬点点头，望着他们远去。

　　等人走远了，万舒扬伸长脖子看了看前面的队伍，依旧没有一点点变化，甚至还有人再往里面插队，而且每次插队他们还特地回过头看一看万舒扬，就好像再说许你们找关系，就不许我们给便利了，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记性。

　　眼见着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万舒扬还在犹豫要不要走。

　　这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万舒扬转头一看：“高明雨。”

　　高明雨面无表情的对他招招手：“跟我走。”

　　万舒扬看了看队伍，脚下的步子却没有第一时间迈出去。

　　“你要是不和我走，我保证你就是等到工商所关门也未必能拿到你要的东西。”高明雨说。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万舒扬见高明雨来了，想必是来帮自己的，他便跟着高明雨离开。

　　高明雨将他带到一处拐角，离开工商所的视线范围，这才开口问：“你们到底要办什么事情？”

　　“需要一份资料...”万舒扬将事情经过说出来。

　　“等着。”高明雨只扔下两个字转头从拐角走出去。

　　望着高明雨远去的背影，万舒扬的心里有些异样的变化，今天的高明雨为什么和之前的那么不同，好像比那个和颜悦色的高明雨要冷酷一点点。

　　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高明雨就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她将东西伸到万舒扬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万舒扬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把袋子打开仔细看了看，很激动的说：“对，就是这些，明雨你好厉害。”

　　高明雨站在拐角靠着墙，一双眼淡淡的看着万舒扬：“不是我厉害，你们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排队的那个窗口，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想着找关系呢，难道不找关系就不能办事了？”

　　万舒扬捏了捏手里的文件袋，终于意识到高明雨的情绪不大对：“明雨，对不起啊，今天的事情是我们莽撞了，应该提前打听好的，要是没想到开绿灯，会带来这么多麻烦。“

　　高明雨看着万舒扬一副歉疚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万舒扬问。

　　高明雨朗声说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不会去上海念书的，你为什么还要和朱厂长说，连车票都给我买好了， 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随着高明雨的这番话，万舒扬白皙的脸颊一点点泛红，看得出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我没说我不愿意念书， 但就是要念，我也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念，你与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要受你的恩惠，让你供我去念书呢？我们才认识了几天，难道就应该熟悉到这个情分上了？”

　　高明雨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言语间的分量却很重，尤其是对万舒扬这样在家和学校从来没有听过一句重话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这辈子头一回的事情。

　　然而，这个头一回的滋味却不好受。

　　“明雨，其实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很特别，我想要留住你，我想要拿出一切好的东西给你，所以...所以...”

　　万舒扬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想法。

　　高明雨将万舒扬的表现看在眼中，其实她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万舒扬的心意，只是知道不代表愿意和接受。

　　“就好像今天这件事，不是你们用权力和关系就可以解决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用恩惠和权力去衡量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不是你认为对我好，我就觉得好。可能你的好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麻烦。”

　　万舒扬的脸色又从微红一点点白下来，他看着高明雨的眼睛：“原来我已经给你造成麻烦了吗？”

　　高明雨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万舒扬挺得笔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曲下来，他微微垂下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这一幕，高明雨摇摇头，她伸手拍拍万舒扬的肩：“行了， 你也早些回去吧，别让刘教授和向文欢等急了。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这件事就在这里画上句号，等回了服装厂，一个字都不要再提，你要是再说的话，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万舒扬的模样看起来很沮丧。不过高明雨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再安慰他，不然的话事情就会更加扯不清楚。

　　等回到了厂里，赵文奇第一个冲过来找高明雨：“怎么样怎么样？”

　　方琴刚好也在办公室，她端着茶杯阴阳怪气的说：“还能怎么样呀，咱们明雨以后可是要成为大城市里的人，才不会理会你这样的乡野小子，你就别白费劲套近乎了。”

　　赵文奇白了方琴一眼，正要说话，却被高明雨抢先一步：“方姐，你也不用羡慕我，说不定熬到你退休，我都还在这个服装厂。”

　　平日最温和的人忽然说话带刺，这可是个稀奇事，方琴的水喝到一半差点呛到。

　　就连赵文奇的听呆了，他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开玩笑，我们高经理是什么人，人家凭自己的本事以后都是要干大事的人，那几个大学生咱还看不上眼呢。”

　　“你可想清楚了，人家家里父母可是学校的人，你要是不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到时候后悔一辈子的可是你自己。”要不是方琴亲耳听到，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高明雨这是疯了么，这么好的事情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