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娲娘娘结成的仙胎，是宓妃催成了仙胎。可她们两个，谁都不曾像我那样含辛茹苦的孕育着仙胎。

　　万万年来为仙胎不停吃吃喝喝的是我。

　　几个月来为仙胎孕吐不止的也是我。

　　我为他担心，为他受怕，为他饱受流言蜚语的困扰……我为他做过的一切，他都知道的。

　　他都知道，所以他才会叫我娘。

　　他叫我娘啊，他是我的孩儿，他是我的……

　　想到这里，我是拼了全力清醒过来。陆压和文昌帝君的打斗已经停下，文昌帝君站在我身前，而陆压则在查看宓妃的情况。听见我醒了，他们三个一起看向我。文昌帝君想要伸手拉我一把，却被我躲开了。

　　“朝歌。”文昌帝君道，“今日不能再呆下去了，我们……朝歌？”

　　我一手捂住自己被打断的肋骨，一手去摸身旁血淋淋的三尺剑。咽下满嘴的血腥味儿，我看着宓妃一字一顿的说：“既然来了，本上仙就不会空手而归。龙岳，仙胎，你的命……缺一个都不行。”

　　宓妃像是没听到我的话，她满身是血的坐在地上哭。不停的在泥血里扒拉着，她像是在找孩儿的尸骨。

　　哪里能找的到呢？就算是仙胎，被大禹鼎打完也魂飞魄散了。

　　文昌帝君知道拦不住我，他索性也不拦了。把路让了出来，我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此时此刻，我的眼中只有宓妃的身影。而她已经近乎痴呆，完全不在乎其他。哪怕是我给她一剑，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未等我走到宓妃的身边，陆压就伸手拦住了我。

　　我没有抬头看他，冷淡的说：“滚开。”

　　静默了几秒，陆压才开口道：“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我缓缓的转回头看他，若是我能用上力气，我真想划花他这张冷情的脸，“就因为她是女娲娘娘的侄女，我就要算了吗？我的孩儿，我的朋友都白死了吗……滚开。”

　　看我还要往前走，陆压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掌心热乎乎的，烫的人难受。我没有力气甩开他，只能听着他说：“朝歌，事已至此，再追究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就此放手。”

　　放手？呵，他说的倒是容易。如今别说是两败俱伤，就算玉石俱焚我都不会就此算了。

　　我不想和他多费唇舌，我连多一眼都不想看他：“滚开。”

　　陆压的脾气倒是比之前好多了，就算我骂的难听，他还在好言相劝。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文昌帝君在身边，陆压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可我不管那么多，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宓妃抢了我的孩子，杀害了龙岳……她欠我那么多血债，不是陆压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作罢的。

　　“朝歌，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君也很是难过。”陆压道，“本君还是那句话，即便是你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任何。”

　　陆压要把我逗笑了，我瞪着血红的双眼看他，冷声问：“道君，你哪里难过了？”

　　“本君心里很难过。”陆压似是瞥了一眼小男孩儿丧生的地方，道，“本君也不希望看到此等事情。”

　　我哈哈大笑：“心里难过？你的心呢？你的眼泪呢？就算是猫哭耗子，也不会像你无动于衷的说出这样的话吧？”

　　“我以前只知你冷情，却从没想过你会如此的虚伪。”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陆压，别自欺欺人的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了，你根本就不难过。死的不过是你毫无记忆的孩儿，你哪里会难过呢？和女娲娘娘的侄女比起来，死个孩子算什么呢？”

　　文昌帝君走到了我身边，他道：“朝歌，你如此说，对陆压道君就不太公平了。”

　　“什么是公平呢？”我自嘲的笑，“他何时又对我公平过呢？

　　陆压抿紧了唇，他似是不理解。

　　“不如这样，让本君说句公道话好了。”文昌帝君傲慢道，“要说这洛水河神，确实是作恶多端。她身上的杀虐太重，委实该杀……不过朝歌来杀，难免不太合适。不如本君辛苦点，今日就为民除害了。”

　　陆压虽不说话，可也不代表他认同文昌帝君的话。文昌帝君准备动手时，陆压沉默的出手阻拦了。

　　“再给本君一些时间。”陆压看着我，他轻声说，“等本君弄清楚来龙去脉，本君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还？”我轻狂一笑，“本上仙用得着你还吗？这是你们欠本上仙的，是本上仙自己讨回来的……本上仙用不着你高高在上的还我！”

　　人间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正义它可能迟到，但它从来不会缺席。可本君并不这样认为，迟到的正义，它还算哪门子正义？

　　在当事人受尽了苦楚和折磨后，道貌岸然的神仙端来了高高在上的公道……本上仙不需要这种公道。

　　更不需要陆压给的公道。

　　我是抱着和宓妃同归于尽的决心，奈何身体却是撑不住了。没等走出两步，我又摇晃着往地上摔。文昌帝君接住了我拿过了剑，他讽刺道：“逞强不代表真的强……朝歌上仙，你还差的远呢！”

　　“把剑还给我！”我软绵绵的推了他一把，“谁用你多管闲事儿！”

　　“要不是本君多管闲事儿，你现在还能有力气叫嚣？”文昌帝君收起了剑，他不由分说的把我抱了起来，“陆压道君，今日各有损伤，不如先到这里吧！道君要是对此感到不满，可以随时随地去文昌宫来找，本君等着。”

　　“你放开我！”我踢打着要从文昌帝君怀里跳出去，“哪个说要先到这里了？哪个说到此为止了？你管好你文昌宫那点事儿吧！本上仙用不着你管！”

　　“闭嘴。”文昌帝君略微愠怒的在我屁股上打了一下，“朝歌，你若是再这么不知好歹，本君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我用不着你教训！我……”

　　我忙着和文昌帝君理论时，沉默许久的陆压突然开口了：“为何我看不透。”

　　“朝歌，为何我看不透你的前世今生。”很少有的，陆压竟然会主动说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