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叫我什么？女娲？女娲娘娘？！

　　这次的场景，和以往的画面都不太一样。以前的幻想里都是很短暂，而且也不够真实。如今身临其境，我连女娲娘娘身上的疼痛都能深刻体会到。包括陆压道君的每个细微的表情，我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不仅能体会到女娲娘娘的痛，我也能体会到她对陆压道君的感情。这种感情非常奇妙，我从未有，很是一言难尽。想要靠近，似乎又有点害怕……在怕什么呢？

　　我同样不是特别明白。

　　陆压道君喂着我吃了药，他的动作温柔体贴。我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好笑的说：“原来，你也不是一直冷着脸的啊！”

　　当然，这是我脑子里关于万万年前的一段记忆。无论我说什么，陆压道君都不会听到。他只是细心的在照顾我，眼里的深情浓的快要化不开。

　　而知道他听不到，我胆子更大了些。伸手在他脸上戳了戳，我道：“难怪你会说，喜欢你的女子和你喜欢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若真的像女娲娘娘这般补了天，确实是很惨了。”

　　虽然我还是想不明白，我脑子里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记忆，但是我敢肯定的是，女娲娘娘绝对不是我的前世。在女娲娘娘补天时，她的魂魄也早就散了。融入到山川中，融入到大江里，即便是陆压道君那般的人物，怕是都救不回她。

　　不管我说话多么的不恭敬，此时的陆压道君对我都是和颜悦色的样子。我躺在床上，心里很是暗爽。而正当我想着如何端出一张晚娘来时，陆压道君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木雕的小人。

　　这两个木雕的小人，一男一女，大概一掌大小。小人的容貌栩栩如生，女的那个我不认识，可是那个男的一看就是陆压道君。

　　在看到这两个木雕小人的瞬间，我觉出自己哭了。

　　哭哭又笑笑，我心里发酸，还有点发甜。陆压道君看着我，他在我哭的模糊的视线里笑意暖暖：“我看到你捏的人了，女子似你，男子似我……我想着应该送你些什么，可你知道的，我又不会捏人……你看这个，你可喜欢？”

　　尹喜曾经说过，在天地伊始，女娲造人时，就是照着自己的容貌捏的。女子是她的模样，男子就是陆压道君的样子。我们都以为那是传了千百年的八卦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谁还敢说神仙无情？原来，这芸芸众生的面相里隐藏着的，都是羞于开口的情爱。万万年过去，还能窥得一二。

　　“女娲。”陆压道君和所有爱中的少年一样，他在等着回答，“你可喜欢？”

　　喜欢吗？当然是喜欢的，他真心实意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礼物，又怎么会不喜欢？

　　可没等我听到女娲的回答，我就被迫醒了过来。像是被人从水底拎出来，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再次睁开眼，自己还是躺在昙曜房间的地板上。满脸是血的尹喜焦急的看着我，屋外的天已经亮了。

　　我虽已经醒了，却还是没能从刚才的场景里完全抽离出来。抓住尹喜的手，我呢喃着说：“女子似我，男子似你……陆压，我非常喜欢。”

　　“什么？”尹喜顿了一下，“朝歌，你在说什么？你说的是陆压道君吗？”

　　“我……”

　　我摇摇头，头疼的厉害。见尹喜已经没事儿了，我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想多言。尹喜看我情绪不对劲，他不太好意思的解释：“朝歌，你是不是吓到了？我其实……我刚才是和你闹着玩的，你看，这血都是假的。”

　　尹喜搓搓脸上的血渍，我都能看到干皮往下掉。这要是平时，他开这么过火儿的玩笑，我定要给他一拳。但眼下，我却没什么心情。看着窗外飞过的小鸟，我很是怅然若失。

　　折腾了一晚上，总算是把昙曜救回来了。昙曜就是脑袋撞的惨了点，他吃了凤凰泪，身体是没什么大碍。但是拓跋晃就不一样了，他被鬼差抓了一下，不仅黑发变银丝，连寿命也受到了影响。尹喜悄悄占卜了一卦，他看着卦象连连摇头。

　　“如何？”我问，“拓跋晃没什么大碍吧？”

　　尹喜听了我的话，还是不停的摇头：“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我重重的叹口气，凡人的寿命，真真是脆弱。

　　尹喜走到院子里，他蹲下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灰烬残渣。用手捻了捻，他得出了和土地老儿相似的结论：“昨日夜里的事情，怕是被人算计了。什么妖邪，不过是些傀儡，演出戏给我们所有人看罢了。若是真的妖邪，怎么可能连房门都冲不进去。”

　　“道长说的没错。”陈涵在一旁说道，“宗爱大人最擅长的就是傀儡之术，想当年，他便是靠着这招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宠信，进而步步高升的。”

　　尹喜笑笑，揶揄道：“你们这个皇帝陛下，也忒不怎么样了。宁愿相信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也不愿意信自己的儿子。委实是有点……”

　　“道长。”陈涵机敏的打断了尹喜的话，不让他说下去，“我们虽是在太子行宫中，但也要小心隔墙有耳啊！”

　　尹喜哈哈一笑，他摸摸自己的大胡子：“好，好，好，我不说……我去看看你们太子殿下，免得他和昙曜没人看着，情难自禁了。”

　　“道长！”陈涵略微恼怒。

　　“知道了！”尹喜很是扫兴，“太子行宫的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还不如我这个道士有趣呢！”

　　尹喜去照顾拓跋晃，他让陈涵帮忙送我回去休息。路上我不是太想说话，陈涵却突然来了闲聊的性质。对于昨晚的事儿，陈涵问的十分细致：“朝歌姑娘，昨儿夜里可是请了什么朋友来？”

　　陈涵提到“朋友”，我首先想到的是慕容。可转念一想，他八成说的是土地老儿。在昨晚的乱斗中，土地老儿以画中姑娘的形象现过身。陈涵问的，应该就是这事儿。

　　不过这个事儿，实属难办。土地老儿的身份特殊，他是不应该留存在凡人的记忆里的。陈涵是个凡人，若是土地老儿的身份对他产生了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土地老儿就……我尴尬一笑，道：“哪有什么朋友啊！你跟着宗爱进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房间里就我们几个人在，没有旁人的。”

　　怕陈涵问的太多，我故意快步往前走去。可陈涵却是个死心眼的，他追上来刨根问底儿道：“朝歌姑娘，昨儿夜里我看的清楚，确确实实是有一个姑娘从房间里出来了。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救了我的命，恳请朝歌姑娘告诉我罢！”

　　“啊？”怎么可能？土地老儿一再提醒我不能影响凡人的生死，他那个胆小怕事儿的性格怎么能明知故犯呢？

　　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陈涵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楚。尤其是土地老儿出现时的场面，他回忆起来极为动情：“那位姑娘，实在是身手不凡。当时我正被一个人头马面的怪物逼退到角落里，幸好那位姑娘及时丢了个发钗过来，发钗正中怪物的脖颈。若是晚了一时半刻，我怕是连命都没了……那位姑娘的身姿曼妙，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要以为她是仙女了。”

　　你以为的没错啊。我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一句，只不过他不是仙女，而是个神仙，不仅是个神仙，还是个男神仙。

　　见我不说话，陈涵很郑重的对我拜了拜：“朝歌姑娘，既然那位姑娘会出手相助，一定是朝歌姑娘授意的……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当面谢谢那位姑娘，不知道可行？”

　　当面谢？那当然不行了啊！土地老儿要是在他面前现身，不得把陈涵吓死？

　　“你可能是看错了吧？”为今之计，我只有狡辩到底，“昨儿夜里乱糟糟的，那么多人在场，哪能分得清啊？要是你们不告诉我，我还觉得宗爱也是个姑娘呢……彩云斋快到了吧？你不用送我了，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陈涵的脾气性格，八成是随了拓跋晃。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儿，他颇有一番坚韧不拔的劲头。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坚持认为：“朝歌姑娘，我十分肯定，我没有看错。那位姑娘如此不同，我又怎么会看错？”

　　“呵呵，呵呵。”

　　我除了傻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看我抵死不认，陈涵只有拿出证据。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片布料，他道：“刚才收拾昙曜法师的房间时，我在桌角处发现了那个姑娘衣裳上的布料……朝歌姑娘，我真的是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当面道谢一声，算是了我一个心愿吧！希望朝歌姑娘成全，在下一定感恩于心。”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陈涵手里拿着的料子，正是土地老儿衣裙上的布料。昨日他走的匆忙，不小心刮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