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一想到宗爱那张阴柔的脸，我很难把他和慕容想到一处，“他们两个怎么能……”
这件事儿算起来，也不算是说来话长。出现偏差的日子，还是在前几日。
陆压道君站在落花满地的桃树下，他慢悠悠的开了口：“你和慕容相处了几日，她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些。慕容的父亲是大将军，帮着拓跋焘打过柔然，也打过汉人，可以说是军功无数。”
正是因为军功无数，才引起了功高震主的嫌疑。拓跋焘即便让自己的太子娶了慕容，却还是免不了猜忌。宗爱便是料中了这种猜忌，便想办法拉拢。在你来我往的过程中，慕容对他产生了感情。
“第一夜你带着慕容在院子里乱跑时，就应该是她和宗爱碰面时。”陆压道君道，“少司命原本的安排是，慕容醉酒后落水，由他把慕容从水下救出……”
我忍不住好笑：“先是萍儿落水，然后是慕容落水。不管是少司命，还是月老，怎么就想不出点新鲜的？世间男女有那么多美好的相遇，为何偏偏选一个最狼狈的呢？”
“不管他二人如何相遇，相恋是结果。”见我不知愁的样子，陆压道君无奈道，“那天夜里，醉酒的慕容一直被你看守着。她没出什么意外，但也没见到宗爱……朝歌，要是论起来，是你妨碍了少司命定下的姻缘。若是完不成他在凡间该完成的事情，小心他回天上找你的麻烦。”
我没了玩笑的心思，傻眼道：“道君啊，这事儿我实在是，我……我不知情啊！”
无论我知情与否，还是影响了少司命的事儿。慕容如今和宗爱连面都没碰上，却因流光院一面对陆压道君有了兴趣。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只是最初的一个碰面差了，所有结局就全都变了。
既然陆压道君说到了结局，我也禁不住好奇的问：“道君，你我二人下凡来，就是帮助昙曜和拓跋晃渡劫的……我一直想问问，我们究竟要在凡间呆上多久？”
粗粗算来，我们来凡间还不到二十日。可就这短短的十几日，发生的事情却比天上十几年都要多。若是真在凡间呆个几十年，我就算是个神仙也要短寿了。
“你着急回去吗？”陆压道君问我，“你刚来凡间的时候，看你还挺兴奋的。”
刚来的时候确实是兴奋啊，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哪儿还能兴奋的起来？如今我只盼着能高高兴兴的来，平平安安的走，我就阿弥陀佛了。
陆压道君理解不了我的心情，他站在树下没有说话。忽然起风了，桃花落了他满头，一瞬间他像是老了好多岁。我又想起他站在书架前对着女娲娘娘画像发呆的模样，场面煞是凄凉苦楚。
谈话陷入到僵局，我也没法再继续和他聊下去。找个借口跑回了彩云斋，我巴不得不再出门。
我躲在房里不出来，快把太子行宫翻倒的慕容却找来了。她哪儿哪儿都找不到陆压道君，情绪很是不好。一手提了五六个酒坛，她嚷嚷道：“朝歌！朝歌！你可在？陪我来喝几杯吧！”
“不不不。”凡人都说喝酒误事儿，上次已经误了，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肯了，“慕容啊！我跟你说，我其实啊……”
慕容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啪啪”两下拍开了两坛酒，塞到我手里一个，她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我端过酒壶小心的闻了闻，道：“什么事儿怪不怪？”
慕容举壶大灌了一口，她喝的实在是粗旷不羁，连不拘小节的我看了都有些惊讶。她灌了一大口后，用袖子擦擦嘴，才道：“你说我从小在军营长大，也是见过不少的男子吧？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没见过一万，也有过三千吧？”
“啊。”我还是不明白她要说什么，“然后呢？”
“然后。”慕容像是有些泄气，她把酒壶往桌子上一放，很是气愤的说道，“然后，我为什么会喜欢陆压道君呀！”
哦，她说的是这事儿。
其实慕容会喜欢陆压道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那天上的神女仙娥，对陆压道君倾心的没有一万也有三千了。那些可都是修行多年的神仙，定力不知比慕容好上多少倍。即便是她们都控制不住对陆压道君一见倾心，更何况是慕容。
但是啊，就算不考虑因果轮回的问题，陆压道君也委实算不得良配。不说别人，女娲娘娘总是他爱过的吧？居然能让自己爱过的女子去补天，光是这番狠戾绝情，也实在令人心寒。
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慕容，我只好喝酒掩饰。慕容打了个酒嗝，哈哈一笑道：“我和拓跋晃，我们夫妻二人也算是天下少有了。他爱慕和尚，我迷恋道君……你说我们夫妻二人如此坏人修行，是不是也要遭报应的？”
“不会的。”酒水辣的我抖了三抖，我道，“你要相信，一切，都是因果……因缘生，因缘灭。那些因为缘分而来的，也终究会因为缘尽而走的。”
慕容拿来的酒，初尝火辣，回味甘甜。虽不像天上的琼浆玉液，却别有一番风味。我喝出了滋味儿，跟着喝了一壶。此酒后劲极大，没一会儿，我也跟慕容一样，只知道嘻嘻嘻的傻笑。
“朝歌。”慕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她嗓门很大的问我，“你……是不是对他也是一见钟情。”
钟情他？谁？陆压道君吗？
我靠在酒壶上，回想起初次和陆压道君相见，场面真的是糟糕至极。不仅风大雾大，罪过更大。只是匆匆的看了他一眼，就被他遮挡住了眼睛……我傻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和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场面不太好看，我哭了。”
“哭了？”慕容的脖子已经无力支撑她的脑袋，她趴在桌上看我，“为何？他可是惹了你了？”
“应该不算吧！”我再次摇摇头，“情况比较特殊，很难说的清楚。我就……哭了。”
慕容的手掌大力的拍着桌子，道：“再说说，再说说。你们二人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朝歌。”
要说趣事，也算是不少。尤其是到了凡间之后，陆压道君和之前有很大的差别。虽然他做的事情经常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可多数时候，他还是非常……
我想着想着，自己就笑出来了。慕容不满的再次拍拍桌子，嚷嚷道：“说说嘛！说说给我听！”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喝掉，道，“有一次，他受伤了。他那个样子，摔到了鸡窝里，满身的鸡毛，还沾染了不少的鸡屎。脑袋也摔破了，是我背他回去的。回去之后啊，他……哈哈！”
想到陆压道君中归情咒时候的模样，我忍不住大笑。慕容听完我的话，她也跟着我一起笑：“摔到鸡窝里了吗？真是想不出来。”
是啊，要不是亲眼所见，可能我也想象不出来。陆压道君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居然会掉到鸡窝里。
“后来呢？”慕容追问，“后来你们怎么跑到太子行宫里来了？”
后来的很多事儿，都不是可以对慕容这个凡人讲的。尤其是我到了凡间后想起的女娲娘娘的记忆，这些更是对慕容提都不能提。
我虽不能提，但是那些事憋在心中很是苦闷。拍开一坛酒，我咕咚咕咚全都喝进去了。
“朝歌，你慢点，慢点。”见我喝酒喝的猛，慕容拦住我，“你这是怎么的了？不说的正高兴吗？为什么突然就……你先别喝了。”
“没错，我们是聊的高兴。”我感觉自己完全在胡言乱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其实我能跟着他一起来，我也挺高兴的。你可知道要是在以前，我连他的袖子都碰不到。现在我不仅能碰他的袖子，我还能背到他，还能和他生活在一起，还听过他叫我娘子……”
“什么？你说什么？”慕容瞪大了眼睛，“朝歌，他……叫你娘子？”
“也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试着补救，“他当时被人暗算了，所以记忆都被改了。他以为自己和我成了亲，以为我是他的娘子……这么说起来，那时他恐怕很不好受。”
“他……真的叫你娘子？”慕容不停的赞叹，“他居然会这般做？”我和慕容自己在说自己的，我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而我也没在意她在问什么。我皱了眉，道：“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我一样，我们都是受旁人的记忆影响。我们真实的心意是什么，根本看不清楚了。”
“你看不清楚你的心意吗？”慕容道，“朝歌，你不说，他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很重要的人吗？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重要啊！他是重要，可是……我不愿意去想这些，慕容。每次遇到他的事情，我都不想要深思。我很怕想出些什么承受不了的事情，那我就……”
“朝歌，上次是我的错。”慕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丹凤眼里满是醉意的认真，“朝歌，要是我知道你对他是这般的心情，我一定不会那么对你说的。原来你和我一样，也是用情至深了。”
“用情至深？”我连情是什么都还不明白，我不清楚是否这样就是用情至深了，“你怎么看出我用情至深了？”
慕容挥挥手，道：“你别看我这个样子，但是小女儿的心思，我也是懂的。”
“你懂？”我对此表示怀疑。
慕容用力的点点头：“当然啊！女子面对自己心爱的男子时，都是羞涩难当的。想见又不敢见了，见了又不好意思。心里总是想着他，念着他，生怕惹他不高兴了……我对陆压道君就是这样子的呀！”
若是按照慕容这么说，那我对陆压道君也是这样子的：“别的我不好说，可是有一点我敢肯定，我是真的很怕惹他不高兴。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委实是太战战兢兢了。”
“那就对了啊！”慕容一拍大腿，道，“你要是对他没感情，怎么会怕惹他不高兴呢？”
我总觉得慕容说的不对，可一时间我又说不上来她哪里说的不对。慕容连连叹气，道：“也是怪我了，之前结论下的太草率了……朝歌，要是知道你那么喜欢昙曜，我上次肯定不会说那么混账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