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送走妈妈以后,心情更加郁闷起来,寂寞、孤独的感觉时而袭上心头。妈妈坐在地上耍泼似的那嚎啕大哭,使她窘迫得无地自容的情形,留在了她孤独的心里。妈妈走后,王大愣家多次派通讯员找她去,她统统冷冰冰地回绝了。王明明有时故意路截她或到办公室纠缠她,使她烦闷、不安。妈妈这次来,仿佛在她心上压上了一扇沉重的磨盘。
白玉兰领记者到王大愣家去,使王大愣恼羞成怒,一气之下,要把白玉兰贬回大田排。在丁香和王明明的撺弄下,把白玉兰贬到了畜牧排的养禽班,想再给白玉兰一次最后回心转意的机会:鸡舍总比大田排要轻松一些。
鸡舍建在离连队场区四五里地左右的东北角一个水泡边上,主要是为了避免瘟疫。这个水泡的中间有泉眼,汩汩流水从泡角上往外流淌着,水很清澈。泡边绿草茵茵,是养鸡、鸭、鹅的好地方。泡边上夹起三套障子大院,分别是鸡、鸭、鹅舍,每个障子大院里有两名饲养员。白玉兰被分配到鸡舍。
她吃过早饭来到鸡舍,那个住在这里的伙伴正在障子大院里扬洒草籽。这草籽其实是小麦进场后扬场机扬小麦时,吹向下风头的瘪麦、草籽、没脱下籽的麦头等混杂物。白玉兰开始从水泡里挑水,往鸡水槽里倒。
一群群鸡扑闪着翅膀,呼啦啦飞出鸡舍,几只高傲的红冠子公鸡耀武扬威地各找到一小撮麦粒多的草籽霸占着,“当当当”啄得地直响,骄横地吃起来;一只只温顺的蛋鸡扑闪扑闪翅膀,互不侵犯地围在一起啄着米;最可爱的是几百只绒球般的小鸡雏儿,绒毛像闪光的丝线一样展现着光滑和柔软,有白的、黄的、花的、黑的……它们吃起食来则不像公鸡和蛋鸡那样贪婪,有的在这儿啄一会儿啾啾叫着,又展展稚嫩的翅膀跑到别处;有的互相拥挤着,尖叫着在地上挑啄食物……
这是一个极其快乐的小世界。在艺术家那里也因此产生过不少美妙的诗篇和图画,然而,这些却引不起白玉兰的兴致。
她和伙伴撒完食儿,往铁槽里倒满水,伙伴就去孵化室照顾最后一批正破壳欲出的鸡雏了。
白玉兰坐在障子院内一块七角八棱的石头上,照看着鸡群,防止老鹰叼食鸡雏,神情恍惚地发呆。她忽而看见王明明来扯拽纠缠她,站起来揉揉眼,定睛一看,发现眼前是两只厮斗的公鸡。她坐下瞧着啄食的蛋鸡,目光又发起呆来。她忽而看见郑风华微笑着走来,急忙站起来去迎接,惊得眼前啄食吃的鸡群咯咯地飞向别处……
连她自己也不知呆坐了多长时间,站起了多少次,臀部被石头凉得耐不住了,站起来,下意识地想去趟厕所。所谓的厕所,只是在障子院内西南角上挖个方坑,搭上两块木板,方坑四角埋了柱子,用几块破草帘子一围而成。她走到跟前一搭眼,这厕所简直比前几天来时还糟糕,令人恶心:这里苍蝇成群、白蛆满坑沿乱爬,特别是那些大小绿豆蝇,嗡嗡嗡乱飞着,使人不敢喘气。
她站在厕门口一怔,瞧瞧四周没人,索性朝鸡舍房后走去。
方方正正的障子大院把鸡舍也夹了进来。鸡舍后只有像胡同般宽窄的一片长方形小天地,高高密密的艾蒿、稗草铺地而生,还有一簇簇和一撮撮的百合、黄花、野菊花夹杂着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白玉兰走到里头,又瞧了瞧障子外那一大片青纱帐,没发现什么,便解开腰带蹲到了一簇高蒿草的后面。
她蹲了不一会儿,突然听到从鸡舍房山头传来了趟绊蒿草的嚓啦啦的脚步声。她惊慌地双手提着裤子猛地站起来,发现王明明正嘻皮笑脸地走来。
“你……你……”白玉兰吓得心一下紧缩起来,冷汗从头发根上渗着,顿时面如土色,舌头僵硬起来:“你要……干什……么……”
王明明赖着脸皮,继续往前凑合:“别躲呀,你怕什么?我心上的美人,我又不吃人……”
风吹玉米叶发出的哗哗的声音,此时变得异常恐怖。
“你要……干……干什……么?”白玉兰见王明明仍然往前走,声音大起来:“你敢耍流氓,我要喊……人……啦……”
王明明贼眉鼠眼地一撒眸。三连的地盘,他几乎没有没去过的地方,唯有这片小天地倒十分陌生。这个被篱笆障子墙和鸡舍后墙围成的地方,她要想往后退是堵死的死胡同,往前走有他挡着。再说,那鸡舍后墙连个风窗都没有,孵化室为了保温,连前面都挡得严严实实,即使喊破嗓子,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心里暗喜:这才是生米能做成熟饭的好地方……
“白玉兰呀白玉兰,你就跟了我吧!”王明明贪婪地瞧着白玉兰漂亮的脸庞,乞求道:“我亏待不了你的……”
白玉兰已吓得骨软筋酥,寸步难移。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指着即将逼近的王明明怒骂:“滚——快——滚——开——”
王明明两眼直勾勾地紧紧盯着白玉兰的胸脯:“你只要答应跟我睡觉,要什么条件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白玉兰怒骂道:“你这条癞皮狗!”
白玉兰骂着往前迈出了步,要从王明明和障子中间走出去。
王明明见白玉兰要走,贪婪地瞧她一眼,接着便挓挲开手扑去。
白玉兰见事不好,哆嗦几下,裤腰带怎么也系不上了,扶着障子要往外跑。王明明跪在地上挓挲着手扑上去使劲扯掉了她的裤子,接着就把她摁倒在了蒿草上……
白玉兰脸色煞白,浑身像筛糠一样躺在地上痉挛……
她猛然清醒过来,刚呼喊出一个“救”字,便被王明明用衣角塞住了嘴;她伸出胳膊想拼力挣扎推开王明明,又被他狠狠摁住。她胳膊一阵酸麻,额角上沁出了一片小凉汗珠儿,身子就像被抽掉筋一样,瘫软在地上了。
她的嘴被衣角塞着,哭声憋闷着,嘴角和腮颤颤地抽搐着。泪水顺着她的两个眼角涓涓流向脑后,浸湿了头发……
王明明疯狂般发泄完兽欲,站起来系好了裤子,见白玉兰闭着眼睛,脸上布满了泪水,忙蹲下,扶起白玉兰的头,呼唤着:“白玉兰,白玉兰,你是我的了,你和我结婚吧……”
王明明这一摇晃,使白玉兰从痛苦的麻木状态中再次清醒过来。当她冷丁睁开眼时,颤抖和害怕已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啊——”她歇斯底里地吼叫一声,抬起胳膊,冷不防地抡起胳膊,对准王明明的脸,“啪”地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明明被打得目瞪口呆,正不知所措时,白玉兰呼地站起来,提上裤子,照准蹲坐在地上的王明明没头没脑就是一顿脚踢。
王明明见势不妙,双手抱着头打了个骨碌滚出去一段距离,忽地爬起来就逃。
白玉兰哈腰捡起两块砖头,接连掷了两次都没打中。王明明抱头鼠窜地拐过鸡舍山墙头,钻出了篱笆障子墙上的一个小出门。
王明明跑了几步回头一瞧,白玉兰披头散发,一手攥着一块砖头在紧紧追赶。
白玉兰追了好远,被王明明落下了。她追着追着,突然感到身子一阵瘫软,眼前一阵晕眩,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