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天荒

第36章

天荒 韩乃寅(出版) 12985 2024-01-19 10:09

  家属区内一传十,十传百,传开了王大愣和丁香宴请白玉兰妈妈撬行,要娶白玉兰做儿媳妇的新闻。话传到薛文芹耳朵里,她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夜深人静,她让钱光华设法找来了白玉兰。

  “白玉兰,我问你!”薛文芹没好气地劈头盖脑地张口就问,“王大愣处处使绊子整郑风华,要让你给他做儿媳妇,咱们今天打开窗子说亮话,你是什么意思吧?”

  “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现在要紧的是稳住我妈,让她安安稳稳地快回去!”白玉兰泰然地说,“让王大愣来个猫咬鱼泡――”

  薛文芹把话尾接过来,和她一起说:“空――欢――喜――”

  “咯咯咯……”她们一起开怀地笑了。

  薛文芹说:“哼,有人说王大愣愣拉巴叽,是心直口快、朴朴实实、粗粗拉拉的好干部,从咱们来农场他整的这些事看,这家伙一点也不愣,也不粗,整起人来,往上巴结起来,一肚子花花肠子!”

  “现在没人看透他,咱们揭露又难。”白玉兰气愤地说,“他又要走红了。今天早晨一上班,我从连部收发室门口走过,听着电话铃丁铃铃直响,是省局北大荒报社打来的长途,说咱们农场推荐王大愣为出席全省农垦系统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优秀老干部典型,记者已经出发,今天下午直接赶到三连,采访王大愣身不离语录、心不离群众、常年从早到晚和群众打成一片的事迹。要在大会召开之前先宣传他的先进事迹,让转告王大愣,他要是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一定要像过去那样,坚持在第一线,记者要直接到现场跟踪采访……这不是骗人的鬼话嘛!”

  薛文芹突然睁大眼睛:“你告诉王大愣没有?”

  白玉兰说:“也不知怎么搞的,叫我妈闹哄的,稀里糊涂给忘了!”

  “嘿!忘得好!”薛文芹一把抓住白玉兰的胳膊,“咱们让王大愣这个先进在记者面前曝曝光怎么样?”

  白玉兰问:“怎么曝法?”

  “我有一条妙计,”薛文芹说,“明天下午,你……”

  钱光华在一旁连连称赞:“李晋让咱们代发的上访信至今没有消息,听说把竺阿妹她们急坏了。我看,咱们把材料再抄一份,请记者直接交给农场局的领导。”

  薛文芹表示赞同:“我负责抄。”

  下午。

  麦收到了收尾阶段,在场革委提出的“抓革命,促生产,颗粒还仓”的要求下,从机械到人力都没有松口气的意思,连队场区空荡荡,静悄悄的,除接斗汽车、胶轮拖拉机不时穿过场区,往返于晒粮场和麦地之间,很少在大道上遇到行人。

  白玉兰借妈妈快要走、请假陪两天为由,吃过午饭后就到了办公室,等了好久,忽听门口传来吉普车声,急忙迎出来,很怕这差事让别人碰上抢去。

  她走到门口时,场部广播站的记者小罗和两名记者已经下了车。其中一名挎着照相机,显然是摄影记者,另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胳肢窝里夹着一个小公文包,显然是文字记者,耍笔杆子的。

  小罗见有人出来,问:“你是值班的?”

  白玉兰点点头:“嗯。”

  “噢,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场部广播站记者,姓罗。”

  “认识,你来采访过张晓红。”

  “噢――”小罗为能这样广为人知而高兴,“今天上午,从北大荒报社直接打来个长途你知道吗?”

  白玉兰摇摇头。

  小罗问:“办公室还有别人吗?”

  “没有。”

  “怪了。”小罗自言自语。

  白玉兰问:“你们有什么事吧?”

  小罗说:“你是连队机关的吧?”

  “嗯。”

  “贵姓?”

  “不客气,免贵姓白,名玉兰。”

  “白玉兰同志,是这样,”小罗说,“报社要来采访你们王连长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密切联系群众的事迹,今天上午从报社直接打来电话,通知王连长好有准备,也不知谁接的电话……”

  白玉兰问:“那,你从场部出发时,怎么不来个电话?”

  “哎呀,我要在家就好了,为了搞好这个典型宣传,王肃主任派我亲自去接记者。我在报社委托别人今天上午直接给你们打个电话,我陪记者下火车上汽车,到场部后抓个车就来了,看来说不定哪儿出岔头了。”小罗解释后说,“行了,有你在就行了。”接着指指两名记者说:“白玉兰同志,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白玉兰彬彬有礼地一笑表示以礼相识。

  小罗指指挎照相机的记者:“这是咱们北大荒的摄影记者张南南,是年轻的摄影家,许多作品在省、全国展出得奖。”

  白玉兰微微点点头。

  小罗指指胳肢窝夹文件包的记者:“这是报社的大笔杆子李大宽,专写大通讯,是全省新闻战线的先进工作者。”

  “太好了,欢迎你们来检查指导工作。”白玉兰对李大宽微微点点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工作就吩咐吧。”

  李大宽说:“白玉兰同志,你辛苦一下,估摸王连长能在哪个地号,这里有车,给我们带下路,我们想去现场采访。”

  白玉兰毫不犹豫地说:“你们要是想现场采访,就得抽一早一晚的空儿。据我听说,王连长每天上午兜一下圈子后就回家吃饭、睡大觉;快下班了,也睡醒了,又开始披上衣服到各作业点去转悠,到了晚上,精神头还挺足,不是开全连大会,就是开干部会。”

  两名记者不禁一怔。

  “笑话!”小罗不满意白玉兰的介绍,“王连长哪能是那样的人,他是王肃主任点名树立的典型。”

  “真的,”白玉兰仍然坚持,“反正我是这么听人家说的。要不,咱们就挨地号去找。”

  “喂,依我看哪――”李大宽对摄影记者张南南说,“如果白玉兰同志讲的是真的,这样的典型我们也需要……”

  张南南点点头:“是的。”

  李大宽问:“白玉兰同志,你能领我们到王连长家去看看吗?”

  白玉兰说:“可以。”

  小罗有点慌了:“恐怕不好吧?”

  李大宽侃侃而论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毛主席一再提倡实事求是的作风,党的新闻工作应该是实事求是的模范,应该说实话。我觉得,咱们上火车后,委托家里直接给三连打个电话,不管是家里忘了打,还是这里接电话的人忘了传达,却成了检验这个典型的好事。白玉兰刚才讲的可能存在三种情况:一是个别群众可能碰上王连长像白玉兰同志说的那种情况,就以一当十地传开了;二是个别群众对王连长有意见谎传,埋汰他;三是全然像白玉兰同志说的那样。咱们除采访本人问,还可以深入地搞点儿调查。我对这个典型很感兴趣。老张,你怎么样?”

  “感兴趣。”张南南对小罗说:“请白玉兰同志给我们领路,先到王连长家看看吧,要是没有,咱们再到地里去找。”

  “这……”小罗犹豫一下,“好,看就看吧!”

  小罗从部队转业到农场已经多年,知道一些干部有严重的虚假作风,而有的领导又护短,在这样的相互交织中,形成了一种很深的关系网。他刚来时还很看不惯,渐渐地也就被同化了。王大愣是不是像白玉兰说的那样,可能性不是没有。他知道王肃与王大愣的微妙关系,担心王大愣丢丑后自己回去交不了差。

  “走吧,”白玉兰故作不明白采访里面的涵意,“我先领你们到王连长家认识认识,可以一起跟到地里再实地采记嘛!”

  张南南一伸手:“请带路吧。”

  他们来到王大愣家门口,只见斑驳的黑色油漆大铁门虚掩着。这样,并不证明家里有人,凡有农场居住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留给鸡鸭鹅出外觅食、回院内下蛋走串的。

  张南南首先对森严的大铁门、高墙和铁蒺藜网产生了兴趣,端起照相机,“咔”地摄进了镜头。

  “锁门呢,”小罗从大门缝往里瞧,说,“看来是没人。”

  白玉兰说:“王连长喜欢锁上门,这样肃静,怕人打扰,他一天够累的了。”

  白玉兰打头,轻轻推开虚掩的铁门进去,只见“铁将军”老老实实地把着门,窗户只有一半遮着帘布,斜射的阳光被它谢绝进屋了。

  张南南对准“铁将军”和半遮的窗帘布,“咔”地一声又摄入了镜头。

  李大宽似乎也猜出了屋里的奥妙,拿出笔记本、记下手表上的时间,周围的环境。

  “砰砰砰!”白玉兰上去敲门。

  敲门声停止后,又恢复了这里的寂静。

  白玉兰又重拳敲起来:“砰!砰!砰……”

  仍没人吱声。

  “砰砰砰,砰砰砰……”白玉兰像敲鼓似的捶起来,仍没人吱声。

  “哎,怪了,别人说王连长锁着门在家呀!”白玉兰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到窗户跟前,“嗒嗒嗒”地敲了三下窗棂,把脸贴在没挡窗帘的那扇窗户玻璃上往里一瞧,只见王大愣正蜷曲着身子往靠火墙那面的炕里靠。

  “有人!”白玉兰摆摆手招呼记者,“你们看,王连长可能过于疲劳了,睡得真死。”

  两名记者和小罗走过来抢着往里一瞧,王大愣头冲炕里,紧紧靠着火墙的墙旮旯处,只能看见两条蜷蜷着的腿一动不动。这一图景,打破了两名记者事先的巧妙构思。本来,接到小兴安农场上报的关于王大愣的事迹材料后,他俩都从各自的角度出发,初拟了采记的腹稿,而且准备向省报、中央报推荐……

  啊,生活呀,真是混沌迷离而又无奇不有!

  “嘿,这是一个很有奇特价值的新闻镜头。”张南南借助闪光灯,透过窗户玻璃,对准那蜷曲的身子,又是“咔嚓”一声。

  白玉兰问:“王连长睡得这么沉,叫不醒,你们怎么采访呀?”

  小罗说:“我看算了吧。”

  “喂,哪能算了呢?”张南南幽默地拍拍相机,“就在这儿等着吧,既来之,则安之。搞出东西来,虽然上不了事先预想的头版大雅之堂,发在报屁股上也浑和浑和咱报纸的空气。要不,群众老批评咱们的报纸报喜不报忧。”

  白玉兰说:“记者同志,你们既然一定要采访,那我就喊吧?”

  “能喊醒吗?”张南南有点担心,要是天黑出来,会抢不到最需要的镜头。

  “试试看吧。”白玉兰又靠近窗户一点,敲着窗棂喊:“王连长,我是白玉兰,有要紧的事找你呀!”

  王大愣翻了个身,一骨碌坐起来。

  刚才只听到外面嘁嘁喳喳和敲门敲窗声,不知是谁。他一听是白玉兰,顿时失去了戒心,把脸贴着窗户一看,果然是亭亭玉立的白玉兰。他急忙推开一扇窗户,递出钥匙让白玉兰开门,自己趿拉着鞋走下炕来。刚才一阵躲藏,虽然精神了一点儿,但两眼仍挂着惺忪的睡意。他听到开锁摘锁的声音响完后,一开门,脑袋刚刚露出来,照相机又“咔嚓”响了一下。

  “王连长,”小罗上前一步指指身后的两名记者,介绍了姓名,“他们特意来……见见你。”他吞吐一声,把“采访”改成了“见见”。

  王大愣尴尬地点点头:“欢迎,欢迎,请屋里坐吧!”

  “好,不客气。”两名记者应酬着进了屋。

  “请坐,请坐,”王大愣忙着倒水、拿烟,“你们要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好派人接你们呀!你看,还让你们好一顿找。”接着,便尴尬地解释说:“我今天早晨一起床,就觉着不舒服,安排完工作,又和大伙儿干了一头晌,就有点儿挺不住劲儿,强忍着吃完午饭。我惦着十二号地三台康拜因收割。老伴出工前,非要我休息一下,硬是让‘铁将军’把门,把我活呲拉地禁闭在屋里了!”

  这一席话,天衣无缝,简直无懈可击。

  “王连长,”白玉兰在一旁说,“我看,你现在好像还在发烧。”

  “是,”王大愣用手摸摸自己的脑门儿,“烧得有点迷迷糊糊的。”

  白玉兰暗暗佩服薛文芹昨晚的预料,急忙掏出备好的体温计:“王连长,恰好我身上带个体温计,快试试。”

  “不用了,”王大愣摇摇头又摆手,“烧就烧点吧,没啥大不了的。”

  “这可不行,”白玉兰执拗地要给他试,“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王连长。”

  王大愣瞧她那神色,听她那话语,心里很高兴。她妈妈被请的第二天早晨就回了话,说白玉兰已经点了头,现在看,她这说话办事可真和过去不一样了。

  王大愣伸手从白玉兰手里接过体温计:“来,我试试。”

  他故作难受的姿态,把体温计放在腋下使劲夹住,向两位记者献殷勤:“来,你们二位抽烟。”

  两名记者谢绝:“不会抽,不客气。”

  王大愣心里明白,这新闻舆论的力量往往是有很大威力的,张晓红就借助这个而飞黄腾达。他虽然觉察出这两名记者谈话和刚才拍照有点不大对味儿,但仍然寄予美好的希望。关于申报出席全省农垦系统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先进典型,场部有关人士已对他有所透露。

  “今晚就别走了,”王大愣自己点燃一支烟,显得格外热情和恳切,“你们需要了解啥,我就尽力谈。”

  李大宽说:“需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多住几天。”

  “欢迎,太欢迎了。”王大愣笑逐颜开,“太难得了……”

  “王连长,”白玉兰手一伸,“取出体温计吧,到时候了。”

  “可不是,哟,都十多分钟了。”王大愣瞧瞧手表,顺手从腋下取出了体温计。他举到眼前细细看时,张南南往前一靠,以体温计的红线为焦点,摄下了一个大特写镜头。

  “不烧呀,”白玉兰接过体温计,“三十六度五。”

  “不能啊,现在还觉得脑袋发涨发热呢!”王大愣以为白玉兰会圆这个场的,启发式地问:“体温计有毛病吧?”

  白玉兰使劲甩甩体温计,红线很快退了下去:“没毛病,你看。”

  王大愣顿时失色地说:“不……烧,那就是……不发烧的病。”

  两名记者几乎同时感到,生动的采访早已开始了,从一开始接触白玉兰就算进入了采访角色。这是一篇多么顺理成章的报道,但又是多么滑稽可笑。

  “王连长,我看这样吧――”张南南说,“请你安排一下,我们先住下。”

  “好好好,”王大愣狡狯地瞧瞧张南南,又瞧瞧李大宽,“走吧,我领你们先到连队小招待所休息……说是招待所,其实很简单,你们就委屈点儿吧。”

  张南南说:“我们不会客气的,还需要王连长多支持。”

  “没说的!你是来帮助我们总结工作来了,我们得尽力服好务……”王大愣心里虽然感到不顺劲儿,外交辞令却一点不失彩,“走,到招待所去。”

  白玉兰感到这两位记者是值得信赖的,在去小招待所的路上,她故意拖后和记者唠嗑,偷偷地把薛文芹替李晋抄好的上诉信交给了李大宽。

  招待所和连队办公室在一起,其实,就是在一趟房把头留了两个屋,搭上了两铺小炕,就算是招待所了,主要是供场部领导下来蹲点用的,很少有其他客人在这里住宿。知青家长来连队,都住在宿舍里。

  快到招待所门口的时候,白玉兰提出已完成领路的任务,寒暄几句,和他们岔开方向,进办公室去了。王大愣陪同记者进了小招待所,向通讯员嘱咐了一下周到照顾的话,记者提出要休息,只好自己走了。

  李大宽掏出白玉兰交给他的信,展开看完后,递给张南南说:“依初步情况看,小兴安农场申报的是个假典型。这个王大愣是个某种程度上沾有官僚主义腐败作风、又不注意研究新问题的农场基层干部。农场工作的对象变了,而他还用管教劳改时的那套陈腐办法来对待知识青年,这显然是不行的。全省劳改农场演变后的国营农场普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俩应该认真采访并剖析一下这个典型,回去以后向局革委做详细汇报,以便引起领导的高度重视。否则,其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得很冲动。

  张南南一边看着信,一边点头说:“我赞同。”

  第二天,两名记者没经过王大愣,根据李晋那封信里点到和来后听到的,利用饭前饭后等间隙时间,专门采访了那些输过血的知青,并设法寻找那名呼喊狼叼走猪的饲养员。特别是杨丽丽,摸着点气候后,主动找记者介绍情况。王大愣殷勤地来探望记者,一进屋,见杨丽丽正冷冰着脸坐着。杨丽丽一见王大愣进屋,立刻中止了谈话,窘迫的气氛使他产生了疑心。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王大愣一下子撕破脸皮,由殷勤、客套、热情变成了指责,“要搞什么秘密活动怎么的?”

  李大宽本来是要站起来给王大愣让坐的,现在只好换了谦让辞令,心平气和地回答说:“王连长,怎么能说我们是搞秘密活动呢?”他指指小罗说:“你看,有你们场部广播站的小罗同志在座陪同,在你亲自安排的招待所里找些同志谈谈,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开采访活动吗?”

  “王连长,王连长……”小罗本来陪同采访就有点胆颤心惊,见眼前这个场面他有点懵了,左摁葫芦右摁瓢,“李老师,咱们慢慢说……”

  张南南微笑一下:“王连长,我们记者有采访的自由,不是说到哪个地方就到哪个地方,领导让找谁我们就找谁……”

  “你们愿意到哪儿自由就到哪儿自由去,别在我这儿自由!”

  王大愣从两个记者的口气中明显地看出了问题,顿时暴跳如雷地喊起来:“你们来者不善,给我走――”他暴喊着把手往门外一指:“我正式宣布,你们是不受欢迎的人!”

  “我们来者是善的,也是想采善的,”李大宽说,“只是来到后发现了恶的。这一点,你们场部小罗同志可以作证。”

  王大愣借话引子又把火烧到了小罗身上:“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我要找场领导,找……”

  小罗像热锅上的蚂蚁:“王连长,别激动!说实话,这还是王肃主任亲自指示我去接他们来的呢……”

  “你放屁,别糟践王主任……”王大愣比划着,像发鸡爪疯似的说,“我要告你们!”他说完,狠狠地瞪了两个记者一眼,来个急转身,一摔门走了。

  他本想出屋就给王肃打电话,一出门碰上了通讯员正往这里走。

  王大愣气哼哼地问:“你到这儿干什么?”

  通讯员说:“记者让我给找畜牧排的一个饲养员。”

  “你去找了?”

  “啊……”通讯员见王大愣情绪不对,支吾一下说,“我看这俩记者是你安排的客人,就去找了。”

  “找到没有?”

  “打听到要找的那个饲养员了,是本地女青年小周。她现在倒不开手,一会儿就来。”

  “混他妈蛋!”王大愣知道事情不妙。这肯定是要为李晋翻案搞调查。他下了一道死令,“没有我的话,不准他妈的胡找乱找。”

  他知道这件事的厉害,转身朝畜舍走去。

  时近中午,一伙知青从九号麦地回来,越过畜舍朝连队走来,飞响着一片嬉笑打闹声。

  王大愣气冲冲地低头走着,额角上鼓起的青筋一扇乎一扇乎的,像是满腔怒火憋着发泄不出,无处喷射。

  “打――噢――”

  突然,一声呼喊传来,他抬起头,发现离他不远处,潘小彪高举着小木耙,斜插进畜舍前一片蒿草地,那里一头白黑毛相间的公牛追逐上了一头母牛,前蹄扒住母牛的后屁股,正往上趴……

  潘小彪高举的耙棍刚要往公牛身上落,王大愣一看是那天夜里陪伴李晋一起抓奸没成的潘小彪,满腔的怒火呼地聚集上头顶,向潘小彪喷去:

  “他妈的!潘小彪,你要干什么?”

  “王连长――”潘小彪收回举起的木耙,脑袋侧转过来,瞧瞧王大愣,并指给他那头公牛,“你看,这个混蛋家伙,它整天吃得白胖白胖的不干活不说,还它妈的净寻思搞歪门邪道。你说,不打它留着它?”

  王大愣怒气中听出潘小彪是指桑骂槐在挖苦自己,脱口而出:“你,你……骂谁?”

  潘小彪认真地瞪大眼睛:“王连长,我骂这牲性的公牛哇!”

  “你――”王大愣这才觉得问的失口,气急败坏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

  “哈哈哈……”

  迎面走过来的一伙知青,和潘小彪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上一章 |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