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嘉泽脸色阴沉如水,在他的面前,更在这等境地下,居然还逃走了两人,想起刚才说的话,他脸上就只觉火辣辣的疼。
不过他也只是感到挂不住脸,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沈岚和保李。
他这次本就是为了李道一才设下的局,只要李道一没逃走,便算不得失败。
他道:“让外面的人去找,不必大张旗鼓,尽量低调些。”
钟戈答应一声,随后朝后面的人吩咐了一声。
身为常嘉泽的贴身侍卫,他自然不能随便离开。
李道一在送走沈岚和保李两人后,整个人显得轻松至极。
倒也不是他不想走,奈何实在是走不掉。
在良平岛他就买了两张缩地符,花了足足四千两银子,四千两的东西,品秩自然不凡,但他也肉疼得很。
这下他才知道,为何那些散修对他锲而不舍,实在是二十万两银子,太过诱人。
常嘉泽道:“你不跑?”
李道一道:“既然你说了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我怎么好意思跑。”
常嘉泽冷笑道;“我看你是跑不了吧。”
李道一道:“少城主心里知道便好,何必说出来,大家都是年轻人,总是要面子。”
常嘉泽道:“面子?我保证,到时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面子这东西,这辈子也已经与你无缘。”
李道一道:“看来是有得我的受,不过在这之前,能不能吃顿饱饭?”
常嘉泽哑然失笑,道:“够胆,以往来到这的人,不是在我脚下痛哭哀求,便是果断自尽,似你这样的,你还是第一个。”
李道一抱拳道:“少城主过奖了,那就上菜吧,我这人不挑嘴,随便上点鸡鸭鱼肉就好,对了,酒最好要风香楼的,那里的酒,味道不错。”
常嘉泽道:“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好像没答应你的要求,我只是佩服你的胆气,你放心,一百八十九种酷刑,我一定会让你一一尝遍,保管比风香楼的酒还够滋味。”
李道一取下木棍,点了点麻袋,说道:“少城主不怕这位郭统领先我一步下去?”
常嘉泽眉头一皱,戈山城十大统领,这位郭仲虽然性格有些大条,却是唯一的武夫,也是他爹的心腹之一,若是死在了这,纵然他是他爹的独子,也免不了要受罚。
而且十大统领中,有四人都是左护法的手下。
左护法,则是距离元婴境只差临门一脚,一旦迈入,一切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所以思来想去,这郭仲好像死不得。
常嘉泽气恼,恨不得麻袋中的郭仲识趣点,立刻自尽。
李道一道:“少城主若是不愿给些酒菜,那还是我自己出去吃吧。不过你们这么多人,麻烦让一让,别挡路。”
常嘉泽眼神阴鸷,不露痕迹的看了眼身边的钟戈。
钟戈心领神会,一剑刺出。
而这一剑,并未杀向李道一,而是杀向麻袋中的郭仲。
李道一没想到他们这么果决,右脚猛然踢动麻袋,让郭仲避开了这一剑。
这点,却也是常嘉泽和钟戈没有想到。
李道一握住木棍挡出斜劈而来的长剑,脚步一跺,冲向常嘉泽。
常嘉泽身后侍卫见状,纷纷杀出。
他们乃是常嘉泽带来的精锐,可不是地牢中的酒囊饭袋所能比的。
只是此地狭窄,人多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反而会令所有人束手束脚,深怕伤了自己人。
李道一反而就没这个顾虑,都是敌人,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心理负担。
钟戈闷声道:“都给我让开。”
侍卫们便护住常嘉泽退后。
李道一反手一剑,这一剑,同样不是劈向钟戈,而是划破了麻袋,露出了躺在里面的郭仲。
李道一心分二用,御使阴阳环,剑斩挡路人。
阴阳环堪称他身上除剑鞘外最强的宝物,从郭仲身上脱离下来后,便飞向了常嘉泽。
擒贼先擒王。
钟戈见状,本欲去挡,只是被李道一抢先一步拦住。
阴阳环眨眼即逝,常嘉泽一声痛呼,双手连同身子便被禁锢住。
钟戈立时说道:“快带少主离开。”
“晚了。”
李道一低吼一声,将游龙步施展到了极致,几个晃动间,便站在常嘉泽的身边,已经恢复如初的剑鞘,抵在了常嘉泽眉心,瞬间令常嘉泽呆如木鸡,全身僵硬,不敢动弹半点。
周围的侍卫手握兵刃,不敢前进半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钟戈却视若无睹,剑气逼人,仿佛即便是李道一杀了常嘉泽,他也要杀李道一。
李道一果断的提起常嘉泽挡在身前,噗嗤一声,常嘉泽身上便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洞。
常嘉泽满眼的不敢置信。
钟戈从头到尾,脸色漠然,即便剑刺入常嘉泽身体中,也是如此。
李道一带着常嘉泽飞快的往地牢外跑去。
一路所过,无人敢拦,所以畅通无阻。
钟戈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半点没有做手下的觉悟,居然敢伤主子。
地牢外,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李道一停下脚步,左手捏住常嘉泽的脖子,脸上半分惧色也无。
他眼下便打算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一招,历来很好使。
除非这所谓的‘天子,’已经不再是‘天子’。
不过眼下看来,并不是这样,只有一个钟戈在发疯而已。
李道一沉声道:“让他住手。”
常嘉泽立刻声嘶力竭的吼道:“钟戈,老子让你住手!”
钟戈目光淡漠,剑锋凌厉。
李道一怒骂一声,正欲带着常嘉泽离开,便见到郭仲从旁冲出,一拳便将钟戈的剑砸飞。
钟戈这才停住身形。
郭仲怒吼道:“你是何居心,是想让少主死吗?”
钟戈道:“我不动手,少主才会死。”
郭仲道:“放你娘的屁,少主身上那一剑,难道是我刺的不成?”
钟戈道:“并非要害。”
郭仲气急道:“你简直就是茅厕里的石头。”
看着两大统领居然先吵起来,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没敢出声。
常嘉泽见状,差点气昏了头,“都给老子闭嘴,老子还在这呢。”
他一说话,效果出奇的好。
郭仲和钟戈瞬间闭起了嘴,谁也没有再说话。
此地,唯听风声作响。
常嘉泽身躯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老子还在他手里呢。”
郭仲委屈道:“少主,不是你不让我说话吗?现在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刚才在地牢中,他虽身处麻袋中,但也不是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出来后,他就都已经明了。
钟戈闷声道:“少主,他不敢杀你,杀了你,他休想离开戈山城。”
李道一左手微微加重了力道,“是吗?不过有个地位尊崇的少城主陪我一起死,我就是到了下面,也是乐呵呵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此话问钟戈,更问手中的常嘉泽。
常嘉泽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冲着钟戈骂道:“钟戈,你就是想老子死是不是?老子告诉你,老子要是死了,我爹绝不会放过你,你也得跟老子一起去死。”
钟戈道:“主辱臣死,少主若死,属下必不会独活在世上。”
常嘉泽闻言,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说他是猪脑子,但人家拳拳之心,日月可照。
说他忠心,却又那么一丝不对劲。
常嘉泽现在可不想死,万分不想,他是戈山城的少城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享不尽的福,花不完的钱,睡不完的女人,这等逍遥日子,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要是有人敢说下辈子,他必定要怒骂出声,去它娘的下辈子,有没有下辈子还不到一定,而且即便有,万一是贫苦人家,那可比这少城主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道一道:“看来现在我是走不了了?”
常嘉泽道:“走得了走得了,绝对走得了,都给老子让开,谁要是敢拦,我让我爹扒了你们的皮。”
李道一笑道:“少城主,你挺识时务啊。”
常嘉泽道:“这不是应当的嘛。你走你走,绝没人敢拦。”
李道一点点头,缓步往外走去,人群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来时大摇大摆,扛着一个人;去时也是大摇大摆,提着一个人。
不过这一次,还未等他走出人群,便被人堵了个正着,而这人,居然是申屠宇。
按理说地牢位于城南,算是极为僻静之所,现在这家伙出现在这,很不合常理。
难道这家伙晚上闲着没事做,出来闲逛;还是说,这家伙也要劫狱。
但不管如何,李道一现在得走,要是再不走,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了。
虽然他眼下制住了常嘉泽,令周围人投鼠忌器,
申屠宇却一步不动,正好挡住去路。
他的身后,站着十多人,想绕路,只怕也颇为费些时间。
而李道一缺的,就是时间。
申屠宇道:“好手段,连戈山城的少城主都能被你制住,看来韩正死的并不冤。”
李道一道:“我和阁下素不相识,有事没事,没事让开。”
申屠宇笑道:“李道一,都这个时候,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保李现在人在哪?”
李道一却不搭话,而是对着常嘉泽说道:“让你的人开道,若是天亮之前我还不能出城,我们便一起下地府。”
常嘉泽道:“耳朵都聋了是不是,立刻开道,谁敢拦着,格杀勿论。”
话音落地,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申屠宇等人。
申屠宇笑了笑,带着施超离去。
他来此,不过为了确认一件事而已,现在已经得到证实,再留下也无甚意义,自当离去。
沈超不明所以,问道:“申屠公子,我们就这么走了?”
申屠宇道:“当然,别忘了我们来这是为了什么。你让人散出李道一的消息,记住,一定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水越浑,我们才越有利。”
说完,申屠宇看向了内城所在的方向。
那武技,他是志在必得,谁也不能和他抢。
堂堂戈山城少城主被抓,想必守护武技和神剑的强者,只怕也要坐不住。
一旦他们坐不住,便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想到这,他嘴角翘起,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