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万妖城风和日丽,喧嚣渐歇,兵戈远去,处处透着一股祥和之气。
本你打我我打你的场面,也出乎意料的少了许多,但口角纷争依旧还有生存的空间。
便是在这般境地下,李道一的心悬了起来。
明天便是卢茂所说会发生巨变的日子,只是到了现在,据外面传回的消息来看,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循,更没有任何的征兆,和往常一般无二。
李道一并不会怀疑卢茂是说了故意骗他的,既然说有,就一定会有。
而且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极为重要,重要到了没有任何一丝风声传出来地步。
比起地龙翻身,还要更胜几倍有余。
毕竟地龙翻身之前都会出现反常的事情。
李道一有些心绪不宁,顾晋也在加紧寻找,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只有他们两个知晓。
外人很难察觉得出,还以为这很平常。
而除了卢茂说的事情之外,李道一还在等威家堡的上门。
即便不提他杀了威远和威双儿,就凭让威长空吃瘪并交出须弥戒这点,威家堡定会上门找回场子,只是到了现在,威家堡也没有任何一点消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在外的探子也没有什么好消息,也没什么坏消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杂事。
渐渐的,李道一就将威家堡抛诸脑后,交给伍发去盯着,唐忆霜则盯着心华殿,至于泰天宫,暂时按兵不动,不去招惹。
日头偏西,当它落下又再度升起时,便是到了第二天,日子则会往前走一步。
李道一收回视线,再美的夕阳,若心有烦事,也并不觉得如何迷人,或许根本就没空去欣赏。
只是当他准备离开亭中时,马小飞带着一名面容冷漠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的情绪仿佛已经被冰封,根本就不会改变,马小飞一路上观察了好几次,都没发现什么变化,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来到这依旧是什么样。
马小飞道:“师父,他说有急事找你。”
李道一点点头。
来人上前一步,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根圆筒递出去,等李道一接过之后,他便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李道一将圆筒上的蜡抹去,打开后从中倒出卷起来的纸条,伸展开来看去,只见上面写到:盯紧泰天宫,若有异动,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届时自会有帮手出现。
意思很清楚,但李道一却依旧疑惑,为何要盯紧泰天宫?泰天宫和明天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而所说的帮手又是何人?
李道一看向一旁的送信之人。
此人说道:“事情结束,李盟主所要的东西自会奉上。”
他并不知道李道一要什么,但他只需把话带到就行,至于是什么东西,由何人所送,这都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
说完之后,他抬手抱拳,随即快步离去。
李道一也没阻拦,送信传话,本就如此。
至于在这封信下面隐藏的是什么,相信等明天过后,将会水落石出。
只是这不代表他就会坐以待毙。
人手如撒网一般的撒出去,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城西,定要做到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都有印花盟的探子。
彻底堵死了泰天宫偷偷摸摸的出城之路。
根据信上所说,印花盟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那就说明泰天宫一定要出去,虽不知去哪里,但肯定不会留在城西。
李道一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去各个堂口转悠了一圈,行动也极为隐蔽,不叫太多的人知晓。
他见了鲜于众、罗塔、陈叶、武尤、许兴、魏阳等一众堂主,让他们有所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拖慢了速度。
而李道一想见到的,肯定不会是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泰天宫,而是泰天宫老老实实的呆在城西,什么举动也不会有,一直等事情结束,这样对印花盟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按照泰天宫的行事作风,要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许真坐不住,谁也不知道水月这娘们到底会如何打算,所以现在做的只是能防范于未然。
在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一遍之后,李道一重新回到花园里的亭子中坐下。
此地安静,鸟语花香,没有外界的喧闹和繁华,很适合休息和想事情。
终于,太阳的余晖被黑暗尽数吞没,天地迎来了夜晚。
不过李道一依旧坐在亭子中没有动身,对他们来说,四五天不睡觉并不碍事,但若时间太长就不行了。
期间,消息在不断的传回,城西则静谧如常,看样子泰天宫好像并不打算做什么。
但偏偏就是这样,让李道一觉得不安,他在想要不要兵行险招,毕竟在泰天宫,也有印花盟的人存在。
当他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去来的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速度快若受惊的野马,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院外到了亭子中。
见到了李道一,来人这才停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勉强说道:“盟……盟主……有……有动静了。”
李道一没有着急,凡事问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纵然他知道是泰天宫动了也一样。
来人极力平复气机,他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所以没一会儿就能口齿清晰的说道:“盟主,泰天宫出来了好多人。”
李道一道:“往那个方向去了?”
来人说道:“东南西北都有,弟兄们都盯着呢,我回来报信。”
李道一瞬间离开了花园,召集了所有人,这次便没有再隐藏什么,直接让鲜于众他们带着人立刻赶往城西。
而其余的金丹境和固体境也跟着出手,来了这么多天,总要动动身子骨才是。
李道一说话,他们自然不敢不听,论起印花盟,也就这位盟主能让他们敬畏。
电光火石之间,印花盟上下便都动了起来,速度极快,一刻钟的功夫,鲜于众他们就带着手下往城西而去的,活像一一条条出洞的蛇。
顾晋在李道一的声音出现的刹那,便离开了韵竹院,而且城西发生的事情,他在李道一之后便知晓了。
两人可以说是一前一后。
顾晋说道:“泰天宫或许是故布疑阵,他们必然有其目的。”
李道一道:“你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离开?”
顾晋说道:“西边。要想出万妖城,那里是最近的地方,若走另外三个‘虎口’,太过耗费时间,万一中途有人拦路,他们得不偿失。”
李道一道:“先去看看再说,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出不去,我去城西,你去城南,唐忆霜和伍发去城北,城东不必守,免得他们鱼死网破。”
“这怎么行,我和谷柔去守。”夏珂的声音传来,在她的身后则站着握住刀柄的谷柔,再在后面,是宁海、轻纱和马小飞三人。
李道一沉声道:“你们去做什么,添乱?”
谷柔道:“少瞧不起人,你们男子也不见得处处就比我们女子强。”
话音落地,她跟夏珂就快速的离开了印花盟,让李道一拦的机会也没有。
李道一自然也没想拦,因为本就拦不住,反而会将时间浪费这。
至于那三个小家伙,肯定是得老老实实的呆在府中,哪也不许去。
卫殇得意洋洋的从宁海三人身边走过,气的宁海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李道一他们便不见了踪影,留下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宁海道:“你们真愿意呆在府中,什么忙也帮不上?”
马小飞道:“师父既然让我们留下,我看我们还是留下为好。”
轻纱深以为然,“城西现在肯定凶险万分,我们去了若是帮上忙当然是好事,可要是帮了倒忙,那可就惨了。”
宁海道:“那么我们不去城西不就行了,我们就在外面看着,要是有漏网之鱼,而我们恰好又能对付,那就出手;要是不能,就放过去,你们看如何?”
马小飞和轻纱依旧摇头。
宁海气急,“修行到了今天,除了我们互相之间切磋之外,就再没和别人动过手,你们甘心?师父不也说了,空有修为也是无用,我们三个就挑炼气境和锻骨境的人下手,别的我们一概不动,怎么样?”
马小飞和轻纱闻言,有些意动,但还是没有点头。
宁海道:“难道我们三个还不过对方一个人?要真是这样,那还是别修行了,免得以后出去丢了师父的脸。”
轻纱沉吟片刻,说道:“那我事先和你说好,要是我不同意出手,你就不能出手,你得听我的。”
宁海犹豫了,但随着轻纱的一哼,他立刻点头答应下来,深怕轻纱反悔。
而轻纱这么说,也是怕宁海变成脱缰的野马,他一和人动起手来,就不管不顾,为此师父没少说他,所以轻纱觉得有必要好好的看着他。
马小飞则还再犹豫。
宁海道:“师弟,你可是男儿身,怎么都不能输给女……别人才是,况且此番出去,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漏网之鱼呢。”
马小飞闻言,觉得不无这个可能,便答应下来。
接着他们各自回屋取了自己兵刃,宁海的长剑,轻纱的弓,马小飞的棍。
然后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溜出了印花盟,打算在天亮前就回来,这样便不会被自家师父发现他们出去过,也就不会挨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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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下,城西之地,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宛如一条火龙在其中游走。
而在这‘火龙’所到之处,皆是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好像在一瞬间,城西之地活过来了一般。
从印花盟赶来的李道一,站在某处屋顶上,漠然的看着这一幕,并猜测泰天宫的人到底打算怎么做。
他相信,从双方交手开始,泰天宫就知道了拦路的是谁,只是到了现在为止,却见不到一个金丹境和固体境。
要想最快的突围,自然是由这些修行第四境的人物杀出一条血路,以便其余人能快速离开,不然呆的越久,死的越多,变故也会出现。
只是泰天宫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也没有这么做。
李道一觉得,或许有必要去泰天宫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混乱的场面,很好的掩去了他的身影,没谁会注意他,都在盯着自己的敌人,不然一分心,说不定就到地府去了。
李道一就像是水里的鱼儿,很快就进了泰天宫。
上次来过,这次再来,依旧难以寻找水月的身影,毕竟泰天宫很大。
会不会在花园?只是都这时候了,这女人应该不会有这等闲情逸趣再呆在花园吧?
李道一没有过多的犹豫,在与不在,只有去看过才知道。
结果倒也算不得如何失望,他很快就从花园离开,去往大殿,去往每一处他觉得水月有可能去的地方。
用去了半个时辰,却连水月的影子都没有看到,难不成水月凭空消失了?或者根本就不在泰天宫,不然怎么解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泰天宫的宫主居然没露面。
李道一怀疑,会不会是布置在外面的探子漏掉了什么,从而让水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万妖城。
可即便如此,水月一人离开也就算了,泰天宫可是还有十五位修行第四境的人物,难道也是这么没了?
要真是这样,那外面的探子,全都是酒囊饭袋。
李道一缓步行走在长廊中,好像外面的厮杀依旧与他无关。
荆木曾经说过,水月乃是凤珠王朝的长公主殿下,是当今陛下的姐姐。
这女人会不会心血来潮,突然跑到皇宫里去了?
只是好端端的,去皇宫做什么?
李道一百思不得其解,接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水月的寝宫,这是比韵竹院还要大的房子,不然也当不起一个宫字。
找来找去,也只剩下这个地方没找了。
李道一站在门前,心想会不会等会儿推开门进去一看,水月还睡在床上没起,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紧接着李道一便摇头一笑,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打散,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一头猪,也该醒了。
他伸出手,将紧闭的房门缓缓推开,发出咯吱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