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所及,尽是残垣断壁与残肢断臂,它们在无声的诉述着如月湖当下发生了何事。
只是,厮杀依旧犹未绝。
沈岚淡蓝色的衣裙,已经被鲜血染红,在其白皙的脸庞上,有朵朵血花点缀。
她终究没能冲出包围,反而被一步步的逼退回去。
即便到了现在,如月湖三大长老别说出现,就是连影子都不见。
而也因为她们如此作为,致使手下人士气涣散,再无当初的锋芒无匹。
对沈岚来说,这本是一个好机会,但厮杀至现在,她已经是筋疲力竭,自保有余,冲出去却是再无可能。
当然,若是给她休息会儿,便能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不过没人会给她这个机会,即便这些人士气再低落,也没蠢到‘姑息养奸’的地步。
沈岚的剑,已经带走上百人的性命。
以这上百人,才造就了如今沈岚的力竭。
若是她们全都退了,前面的人岂不就是白死了。
她们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绝不会给沈岚任何喘息的余地。
沈岚身为沈家长女,身上的法宝也是不少,单是道家符箓,便有三十多张。
眼下也顾不得什么了,她便一股脑的扔了出去。
刹那间,电闪雷鸣,这地界,仿佛被雷云笼罩,而置身于雷云中的人,死伤无数,被惊破了胆。
侥幸活下来的人,那也是面无血色,再不敢上前一步。
活在这世间,谁都爱惜自己的命,她们绝不会在明知必死的时还往前冲。
更何况谁又能猜到,这已经算是穷途末路的女子,还有没有其它后手。
万一有,死的又会不会是自己?
这点,现在没多少人敢赌。
沈岚见状,收起长剑,眼神漠然。
还真别说,她的家底丰厚的很。
须弥戒中,除去雷符之外,其余攻击符箓架在一起,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单是这座小符箓山丢出去,眼前数百人,恐怕没谁能活下来。
若是让爱财的人见了,只怕会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大喊这那是丢符箓,分明是丢黄金。
品秩高的符箓,等同于黄金。
这已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那些道爷游历天下,穷了便画上一张卖出。
当然,也只是在不得已之下才会如此,至于更深的原因,倒也不必细细追究。
沈岚现在,心中并无惧怕。
她之所以还未出手,便是因为这东西捏在手中才有威慑力,一旦丢出去,威慑力便不在。
而且,那如月湖三位长老一刻不出现,她心中就没底。
这三个可是活了上百年的人物,已经成了世人嘴中的人精,面对她们,不可不慎。
倒是另外一旁的郁融云,动起手来,颇有武夫征战沙场的气势,纵然面对周简和黑袍人的联手,也能挡住。
到了她这等境界,想死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毕竟元婴境即便肉身被毁,端坐紫府的元婴可迅速远遁千里,并重新找一具肉身。
这就是夺舍。
不过对于郁融云来说,眼下还到不了这等地步。
她那两柄弯月状的兵刃,亦如剑仙飞剑。
寻常剑仙能得一柄便算是运道极好,而郁融云,则是有两柄。
渐渐的,周简败迹已经开始显露。
周简对此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管是和境界,厮杀一事,从来不是什么儿戏。
一招不慎,就再无重来的可能。
对于敌人的破绽,想来没有谁会放过。
当然,要是没发现,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
黑袍人虽答应周简出手相助,但若是周简死了,黑袍人不会有任何被悲伤,反倒是会嗤笑于周简的愚蠢。
历来野心,都需要实力作为支撑。
没有实力的野心,只能是一种笑话。
这就好像是世间的阴谋诡计,乍一看,下棋人气定神闲,谈笑落子间敌人灭,但要是对方盛怒下掀了棋盘,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何况想要和别人下棋,总要有资格才是。
而世间看不清此事者多矣,才会有眼高手低坏了大局之人。
这种人,害了自己那便也就算了,但他们往往还要将其他人拉下水。
郁融云在接下黑袍人一招后,看向周简朗声道:“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娘可没心情再陪你耍下去。”
周简狞笑道:“臭婆娘你少得意,等你赢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郁融云眼神古怪,笑道:“我若赢了,你只怕再也听不见。”
周简道:“是吗?那你就试试看。”
话音落地,整个地面突然摇晃起来,碎石犹如置身油锅跳动不已,而左边一栋已经伤痕累累的殿宇,轰然崩塌。
有人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的砸了个正着,成了地上的肉饼。
在这等情况下,实力不到元婴,没谁敢硬抗。
所以便是有死无生。
毕竟这里唯一的两个元婴境,都在不远处看着。
谁都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而这时的司马正,满头大汗。
如月湖外面的人,阵法造诣并不弱于他。
若是以前,他和那不知名的人加在一起,都休想破了这九幽阵。
但世间有一种说法,叫做滴水穿石。
百年光阴,司马正早已将九幽阵吃透个五六成,当时因为要瞒过郁融云,便使了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其实九幽阵中的破绽,并未恢复如初。
眼下才被外面的人趁虚而入。
现在想起,司马正差点跳脚骂娘。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是九幽阵被破,鬼知道外面的人到底有多少,是敌是友?
但司马正转念一想,这好像不关他的事。
他来此,不过是为了九幽阵,反正尽力就可。
要是能让外面的人知难而退,这固然是好事,若是不行,他便逃之夭夭,也未尝不可。
他和周简非亲非故,犯不着将命搭在这。
何况那黑袍人的出现,令他心中极为不爽。
想他好歹也是位元婴境高手,在这妖灵域,那是妥妥的一流人物。
周简不过小小金丹,他出手已经是给了周简极大的面子,居然还让一个外人来出手,这分明就是不信任他。
司马正是越想越气。
但也未被这股怒气冲昏了头脑。
他来这,除开周简之外,还有茂昂的原因。
他可以不在意周简,但却不能不再在意茂昂。
前者不会如何,可后者,会要了他的命。
而就在他如此神游天外之际,九幽阵已经悄然被人拿下四成。
待司马正回过神后,悚然一惊,再度惊叹于此人破阵的速度之快。
他们这,是看不见的交手,但惊险,不亚于正面厮杀。
不过眼下,也没人在意这里。
因为周简被断去一臂,黑袍人也在双环合一之下,退后百丈之远。
这一刻,如月湖的人才知道,她们的宫主,到底强到何等程度。
有的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身躯颤抖起来,眼神中带着一种哀戚之色。
一旦郁融云赢了,她们这些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不管在哪,谁也无法容忍造反谋逆之人。
不过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黑袍人在退后之后,就再也无法没有动作,就如一尊雕塑一般。
郁融云眯起双眼,双手藏于袖中,两柄兵刃环绕四周。
周简左手拿着断臂,死死盯着郁融云。
这娘们的棘手,超出了他的想象。
或许这也是因为他的大意使然,才有眼下这副局面。
皆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百年未见。
不过眼下,也不见得他就是输家。
被他请来的黑袍人,还有一战之力。
这家伙的实力,绝非外人见到的那么简单。
这一点,周简有信心。
若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这黑袍人,也不会被常禺奉为座上宾客。
只见黑袍人全身出现了一缕缕黑气,环绕四周。
郁融云虽不知他在搞什么花样,但也不会就如此静静地的等在一旁。
兵器飞出,于空中带出残影。
当的一声脆响,兵刃居然无法寸进分毫。
黑袍人的身前,就好像出现一道无形的墙,挡出了兵刃的进攻。
郁融云见状,并未放弃,既然是敌人,那便该去死,她可不会傻愣愣的等着对方。
只是这会儿的黑袍人,和刚才已经大不一样。
气势在节节攀升,隐藏在黑袍中的面容,出现了一对如灯笼般红亮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双眼睛。
郁融云眉头一皱。
这眼睛,就如正从深渊中窥视外界,令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而且从这眼睛中,透出一种极为邪恶的气息。
当环绕在黑袍人四周的黑气凝如实质时,黑袍人凌空一掌,郁融云两柄兵刃便被击飞,郁融云也因此而退后十丈有余。
这时,郁融云的心沉了下去,不得不说,这黑袍人的实力,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是那些黑气的原因?
郁融云不能不如此想。
毕竟黑气出现,黑袍人的实力才变得和刚才大不一样。
黑袍人宽大的衣袖飘动,看似轻柔,却带有莫大的威力。
他不过挥上一挥,郁融云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黑气所过之处,本好好的地面,尽皆面无全非。
不慎被黑气打中的人,顷刻间便烟消云散,连哼都没哼一声。
见状,所有人开始慌不择路的退去。
虽说大家聚集在这,都是为了对付郁融云,只是黑袍人看起来,好像是打算六亲不认。
更不管所谓的敌友。
不过他也有这等实力。
郁融云沉声说道:“魔气,你是魔道中人?”
黑袍人桀桀笑起,“魔如何,妖如何,仙又如何。”
郁融云道:“魔修,人人得而诛之,不论人族还是妖族。”
黑袍热道:“话虽如此,可到现在为止,也未见你们这些自诩正道修士,将魔域荡平。你纳命来。”
话音落地,魔气冲天,光线黯淡。
此刻黑袍人方圆一里之内,再无别人。
纵然是周简,也跑得极远。
他只是想要如月湖,可不想沾染魔气。
郁融云其实说的不错,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只要见到魔修,必杀之。
周简可不想真的变成魔修,不然即便拿下戈山城和如月湖,那又有个屁用,在这地界,还不得是跟个过街老鼠似的到处躲藏。
周简看了看抓在手中的断臂。
一条手臂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断了照样可以接回去。
他并能忍受的是,他居然败了,还是败在郁融云这个小辈手中。
而就在他脸色铁青时,只听司马正的声音传来。
“快点动手,九幽阵要被破了。”
周简大惊失色,连忙朝黑袍人说道:“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哪想到他才说话,黑袍人便给了他一掌,也幸得他躲避的快,不然挨上,不死也是重伤。
周简满脸怒容,只是并未发火。
眼下还要靠黑袍人来主持大局,是万万不能得罪。
罢了,暂且先忍下。
等夺了如月湖,周简还就不信了,以整个如月湖的修行资源,他还不能成为元婴修士。
他将自己滞留于金丹境,怪罪于常禺。
因为常禺不愿将所有修行资源都给他,才致使他到现在还不能如元婴。
不然何必受黑袍人的气,实在憋屈的很,
黑袍人出了一掌后,便看向郁融云。
魔修的厉害,众所皆知。
这些家伙都是丧心病狂之辈,为了修行,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这招式,也是诡异邪魅得很,令人防不胜防。
郁融云没敢大意,只是她接连和司马昭、周简和黑袍人交手,眼下已非巅峰,对上此刻的黑袍人,胜算不大。
但若是束手就擒,也并非她的性格。
黑袍人乃是蛟龙,蛟龙者,肉身无双,一拳一脚,纵是武夫也有些吃力。
郁融云倒也没和黑袍人近身厮杀,御使两件兵刃,抵住黑袍人的攻势。
只是郁融云失算,黑袍人好像并不打算和她过多纠缠。
在连出三拳一掌后,便调转方向,朝沈岚扑了过去。
沈岚早已有所防备,缩地符用出,只是在消失的一刹那,还是被黑袍人一掌打中。
这可是元婴境的一掌,绝非筑基境可比。
郁融云也在这时赶到,勉强挡住了黑袍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九幽阵破,太阳的炙热,再度侵入这湖底的宫殿。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四人降临如月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