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怎么帮你?”</p>
沉默了许久,阮衡才把记忆的残片从脑海中彻底删除。 </p>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就像三生壶里的酒一样,明明会让人痛苦,却让人沉湎其中,无法自拔。</p>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心中感慨万千。</p>
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p>
这个世界上,谁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存在,有几个人能真正的清楚呢?肖紫衫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铲除神之影,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心痛,不也照样的做着续梦楼的楼主,替人排忧解难吗?</p>
九霄,至少他是知道现在最需要做什么的。</p>
“我想让你帮我把我肖紫衫的尸骨从西泽国的地下密室里取出来,然后和琴音姑娘合葬在一起,他们生不能同衾,但愿死能同穴。”他的眼神忽然不安起来,似乎有些为难。</p>
“如果我没猜错,这件事情应该没那么容易吧?”阮衡道。</p>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如果九霄要求的仅仅是带回肖紫衫的尸骨,那么他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只是,他没有做,那么这就足够表明,这件事情肯定没有想象的容易。</p>
九霄点了点头,凝眉沉思了半晌,才沉声道:“楼主大人,你愿意跟我去一趟西泽国吗?”</p>
那个地方来来往往已经几次了,简直比青丘还熟,阮衡当然没有理由拒绝。</p>
感觉到好像有人再看他,阮衡转头,目光抬起,落在那尊石像上,石像的眼睛里又有泪水流出。</p>
这个人,有多爱,才会穿越百年的岁月,一直守望?</p>
就在这时,阮衡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异响,就好像有人忽然拉紧了弦。</p>
“谁?”</p>
他还没来得及拔出骨剑,九霄已经一手抬起,黑色的袍袖顿时化成了一片乌云,乌云如琴声般散开,瞬间凝结成了一道无形壁垒,然而,这次,他没有试图保护自己,因为他已经清楚的知道,那个人的目标不是自己。</p>
那个声音虽然极其细微,他敏锐的耳朵却早已辨别出了那个人的目标。</p>
一片乌云严严实实的罩住了那尊石像,密不透风。</p>
石像并没有心,那把诛心之箭为什么对准了她?</p>
九霄来不及多想。</p>
这个时候,远处一袭白衣已经腾挪几次,白鹭一样在丛林中几点,眨眼不见了踪迹。</p>
九霄看着阮衡远去,心中顿时思绪起伏。</p>
从西泽国出来,那个一直不肯放过他的红衣女子到底是谁?</p>
他从西泽国出来三年,那个红衣女子就整整追了他三年。</p>
他记得第一次是在他刚刚得到释冰令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扬州的酒楼上喝酒。夕阳西下,暗淡的阳光映照着他冰雪一样的脸,他坐在那个临街的窗口,完美的如同天人。</p>
如果不是他偶尔举起的酒杯,过往的人们还以为店家在那里放了一尊雕塑。</p>
他清晰的记得,当时那个红衣的女子就在围观的人群中,她带着面纱,眼神幽深而宁静。</p>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深得仿佛一口古井,浅的却又像不经世事。</p>
那个时候,他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人的围观,直到那个红衣女子霜雪一般的眼神里忽然一丝波动,接着,她毫无征兆的举起了手里的银弓。</p>
“危险,快走!”</p>
耳边蓦然有个声音提醒,紧接着腰中环佩一阵丁玲。</p>
那是肖紫衫拿到九霄环佩时,亲自给他系上的祖传玉佩,玉佩是一对,古朴的雕琢,简单的形状,是上古传说中的龙和凤。</p>
他的目光与红衣女子的目光相撞,顿时刀剑相遇一般激烈交锋。那个女子仿佛一怔,然而并没有后退,她拉着弓弦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松开。</p>
崩的一声。</p>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他,他只是在那一声破空袭来的时候,本能的向后一个翻身,紧接着,足尖在桌子上一踩,人已经如一条敏捷的鱼从窗口翻出。</p>
下面众人惊呼声未定,那个黑衣的少年已经稳稳坐在了屋脊之上。</p>
那个红衣女子一击未能得手,正准备再次开弓,他却冷冷一笑,手指一挥,一张无形之网顿时落下,将红衣女子和那群人罩在其中。</p>
那个女子愤怒的瞪着他,一时间竟无法挣脱他的网。</p>
那是千年累积的琴声之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挣脱?</p>
然而当时他想着肖紫衫的嘱托,并没有去追究红衣女的身份。可是,后来那个红衣女子又接二连三的出现,从扬州到西泽国,又从西泽国到储秀峰,好几次想暗算他,他都有惊无险的躲过。</p>
这次,那个红衣女子再次现身,号称天下第一楼的续梦楼的楼主能不能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呢?</p>
九霄正在沉思,却见远处一袭白衣渐渐飘进。</p>
定睛一看,正是阮衡,他几下腾挪,便身子轻盈的落在了九霄的身边。</p>
对于九霄为什么没有追出去,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现在要守护的是这尊石像,他也知道,刚才的那支箭是冲着这尊石像来的。</p>
百年已过,琴音姑娘已经石化的心里剩下的也许只有对肖紫衫的期盼,那个人,竟然想连这一点儿执念都抹去吗?</p>
九霄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顿时沉了下去。</p>
阮衡的脸色相当不好看,甚至可以用苍白如死来形容。</p>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阮衡见了她打击会如此之大?</p>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问,阮衡也会自己说出来。</p>
“那个人,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阮衡抬起头,他的目光没有聚焦,不知道看向何处。他忽然想起了上次鱼素玄重伤的那次,也正是因为那个红衣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p>
难道看到她时,眼前浮现的影子就是鱼素玄的师妹冷香魂?</p>
可是,自己为什么对她如此陌生?</p>
“你认识她吗?”九霄并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想看到阮衡现在的样子,所以才没话找话。</p>
阮衡摇了摇头,“我本来可以抓住她的,可是我让她跑了。”</p>
“这不怪你!”</p>
“为什么?”</p>
“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见了那样的女子,都会忍不住分神。”</p>
阮衡苦笑一下,”难道你也因为她分过神?“</p>
“没有。“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p>
阮衡瞬间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p>
“因为,我不是人,我只是一缕琴魂,我的存在只是为了陪伴我的主人,琴魂不会有感情。“</p>
九霄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说没有感情,其实对主人的忠诚也是一种感情吧?</p>
阮衡并没有反驳,他知道他根本无需反驳。</p>
“那么你存在于这个世上究竟多久了?“</p>
“差不多上千年了。“</p>
“那么,你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你还记得吗?“</p>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就被一个人背在背上,那个人是逐风道士的什么人我不知道,也许,就像逐风道士和肖紫衫一样,原本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偶然间遇到,偶然间觉得自己找对了人。“</p>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记忆是从一片血迹开始,那片血,浓得就像夕阳西下的霞光。那个时候,四野一片劫灰,根本不像有人生活的样子。那个人背着我,离开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从此便开始向肖紫衫一样,到处追杀身上有神之印记的人。”</p>
“那个神之印记究竟是怎么来的?”所谓的上天遴选之说,阮衡压根就不相信。</p>
九霄只是摇了摇头,阮衡叹息一声,表示很失望。</p>
自从入主续梦楼以来,谜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渐渐的没有了头绪。</p>
“我们还是先去一趟西泽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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