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瑶手举着假票，说道，“这银元劵、银两劵没有专门的印刷设备和高超的刻印技术，是伪造不来的。据我所知，就凭火门现有的造假技术,根本就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林长枫听了，点了点头，“嗯，是的，能印到这样，可以说设备和功夫都到家了，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那照这么说，印刷这假钞的人极有可能是外国人了，可他们为何单单只盯上大清的银行呢？我总觉得这背后像是有人在操纵。”白璐瑶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经她一提醒，林长枫也认真地思索起假票的可疑来路。他突然想起那晚到日本陆军医院救傅青衫时，在那间地下仓库发现的油墨和纸张，还有大量印刷品的刺鼻味道。

　　想到这，他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怀疑这些假票极有可能是日本人印刷的。”

　　“日本人？”众人听了都一惊。

　　“不错，日本人。”林长枫说着转向傅青衫，“傅老板，你还记得我们在陆军医院看到的那些油墨和纸张吗？”

　　傅青衫也像一下子醒悟过来，“不错，那里好像就是一个专门印刷什么东西的车间。”

　　“可日本人为什么要这么干？”傅青衫有些不解地问。

　　“很简单，扰乱中国的金融市场。”林长枫解释道：“因为人心在钱上面是最为脆弱，最为敏感的，是不堪一击的。一旦市面上出现假票，那些凡是手中持有票券的人肯定会像得了个烫手山芋那样急于抛掉，马上兑现。所以，这假票很可能会引起一场势不可挡的挤兑风波。照这样下去的话，不单单会挤垮大清的银行，败坏大清的信誉，更会击垮大清的经济，整个中国的经济将从上海开始崩塌。”

　　“没想到这假票背后竟包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如果真这样，他们这一手够毒的！”

　　听了林长枫的话，众人都有些愤然，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透不过气。

　　果然，没过几天，林长枫的推测应验了。大清票卷有假的消息像一股强劲的风，刮遍上海大街小巷。

　　连续好几日，大清通商银行大门还没有开门营业时，大门口便已人头攒动，凛冽的寒风里挤满了惊惶不安的人群。有几个行迹可疑的人挤在人堆里起哄：“怎么到现在还不开门，是不是老板卷款潜逃了，快把银行的门砸开，快砸！”

　　这么一说，人们像发了疯地拼命推门，用力敲门。人群里传来哭声：“这可是我的血汗钱啊，早知这样，我就不该将银元换成纸票……”

　　上海大小报馆的记者也云集现场，拍照采访，追踪着随时发生的新闻，期待着还会出现什么大事。他们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这时，一辆汽车开到了侧门口，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

　　记者们一看，便像苍蝇一样纷纷围了过去。

　　“周行长，您对这次挤兑风潮的凶险程度是怎么看的？”

　　那位中年人边走边回答：“挤兑对任何一家银行、一家钱庄来讲都是极其严重的事情。通商银行这次挤兑是假票引起的，有迹象表明，有人在背后操纵煽动。有可能，包括假票在内的整个事件的突发，都是有预谋的。你看，这么多人蜂拥而至，巡捕房刚刚已抓住几个来势汹汹，故意带头起哄在里面捣乱的流氓。”

　　迄今为止有关银行挤兑的报道多而纷乱，但还没有谁提及这是一件阴谋。那位记者对周行长的说辞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围绕这一点又不断追问。

　　那位周行长显然这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匆匆应付了几句，便从侧门来到大堂，立即布置大开正门，并请来巡捕维持秩序，还亲自到门口喊话：“我是这家银行的行长周德耀，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各位，本行金库充足，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兑现银元劵、银两劵，随到随兑，不限数量，但请依次排队，不要拥挤。”

　　周行长的嗓门还是比较洪亮的，加上硬纸喇叭的传送，加上他不遗余力地重复着喊，把搅成一团哭天喊地的挤兑者给暂时镇住了。人们开始依次排起长队，一批五六个人放进大堂，兑现出来后，再放一批进去，如此循环往复，秩序变得正常起来。

　　那位叫周德耀的行长这才回到自己办公室。此刻的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因为银行金库的银元银两加起来才总共三十万，一两天是可以维持，如果继续挤兑下去，那就难以为继了。更可怕的是，一旦带动存户来挤兑，那银行的结局不堪设想。当务之急，是马上要调集足够的库银来稳住阵脚。凭自己混迹于银行界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这股挤兑风虽然起因于假票，但来势如此之汹涌，不能排除有人恶意煽动。

　　通商银行门前的人声鼎沸，使马路对面欧式花园洋房里的住户们不由拉开了窗户，隔着玻璃窗隔岸观火般地看热闹。这无数双眼睛中，就有一双是田中左卫门的。昨晚，他特地借住到这幢洋楼里，房子是一位日商借给他的，正好和通商银行一街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