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既然来到了楚南,不管这件事情和赢楚到底有没有关系,她都必须带点什么回去。
把柄只有拿捏在自己的手中,才有跟那人抵抗的底气。
秦瑛见秦氿如此坚定决然,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因为正就如同秦氿刚刚所说的一样,这次的楚南之行,她们的确是艰难重重。
要不是上官瑾还有允王爷从东江城带来的人,只怕她们,都得在这座州城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商陵说他的师父就要来了,到时候瘟疫一解决,我们须得马上回上京城,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姑姑。”
“那位南山圣医,我行走江湖多年,也听说过他的名号,只是如今,他当真有办法控住这瘟疫?”
“控不控得住,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瘟疫多拖一天,蔓延感染的危险就多一些。
这几日余安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消息定然会传到上京城去,上京城那边的人,定然会做出举动。
不管是什么举动,她们都得做好应对之策。
见秦氿又沉默下来,一张清瘦苍白的小脸满是心事。
秦瑛抿唇,开口道,
“你这几日,也别太担忧了,看你,都憔悴了许多。”
秦氿困惑地转头看她,秦瑛皱着眉头,
“别到时候瘟疫还没好,你又倒下了。要不要让秦萧过来给你看看?”
“我没事,我身边有红袖,她也懂医术,小叔叔忙着和商陵调配药方,就不用麻烦他们了。”
秦氿并未在意,秦瑛也并未说什么。
凉亭处二人各怀心事。
正当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的时候,却又突然发生了变故。
傍晚时分,红袖等人为余安城的百姓派发着汤药,这几日瘟疫有所控制延缓,死的人没有之前那样多了,百姓们的心情也慢慢地平复下来,等待着最后的转机出现。
不过转机尚且未出现,便发生了一件让众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药都派下去没有?”
“已经派下去了,夫人。”
秦氿从红袖手中接过药碗准备帮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王爷回来了。”
她转头看去,一席白衣的年轻人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近,身后跟着玄风等人。
几人未做任何停留之势,匆匆与众人擦肩而过。
秦氿想要喊住赢允的心意戛然而止,看着后者进了众人议事的书房。
“主子想必有事要和商陵公子商量,夫人不如晚点再找主子?”
一旁的红袖看穿秦氿的低落,轻声安慰道。
后者笑了笑,看似并未在意地端着药碗朝着人群走去。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却始终关注着书房的动静。
直到华灯初上,那紧闭的书房门依旧没有打开的趋势,秦氿满心想和赢允说的话如今也只好作罢。
“夫人,天色晚了,不如先去休息吧。”
青釉和红袖走了过来,二人劝说着秦氿。
这几日王爷不知道在调查什么事情,与秦氿的交集越发的少,青釉和红袖不清楚其中缘故,还以为她们的主子为此冷落了夫人。
秦氿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苍穹,苍穹之上,零星点缀,孤月杳杳,清凉冷意的晚风吹拂而过,萧瑟寂凉。
她点点头,起身朝着院子里走去,没走两步,忽然停了下来,身形晃悠了几分,朝着地上倒去。
“夫人!”
青釉和红袖惊呼道,二人连忙接住秦氿,才不至于让她摔在地上。
“夫人,夫人。”
看着后者躺在自己的怀中没有一丝动静,青釉神情充满着急,
“快去请主子和商陵公子。”
一旁的红袖急忙点头,朝着书房奔去。
她刚刚奔到书房的门口,紧闭的书房门便被打了开来,为首出来的正是赢允。
“主子,夫人她……”
红袖着急又慌乱地指着身后。
而赢允在听见她口中说出秦氿时眉心便狠狠一跳,顺着红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是一眼,从容的神情便在那一瞬间破裂。
“阿氿。”
“主子,夫人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晕倒了,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赢允从青釉的怀中接过秦氿,后者安静地靠在他的怀中,当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让让,我看看。”
商陵在后面跟上,推开了围观的一群人,看见赢允怀中昏迷不醒的秦氿,上前替她把了几分脉。
“如何?”
年轻的王爷询问道,语气和神情皆是克制隐忍。
只是短暂的功夫,商陵便皱起了眉头,
“别在这围着,都散开!”
他呵斥道,又对赢允说,
“让人把她抱到里面去。”
但赢允并未在意商陵后一句话的意思,他作势要直接抱起秦氿,却被商陵拦住,
“你走开些,别碰着她,当心传染。”
商陵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赢允当场怔在原地,商陵叹了口气,从他的怀中接过秦氿。
“你说什么?”
怔愣的王爷才反应过来,轻声问道,语气中带了几分小心的询问和试探。
商陵看他一眼,眉眼凝重,
“她可能染了瘟疫,你们都离远一些。”
天色破晓时,秦氿便从醒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连灯都没有点。
从窗户外面透过的天光熹微又朦胧,四周昏暗安静的很。
她从床上撑起身,只觉得浑身乏力,整个人处在一种不舒服的混沌当中。
“青釉,红袖。”
她喊道,声音有些沙哑,显得难听。
在话音落下好一会儿之后,紧闭的房门才被打了开来,进来的人正是青釉和红袖。
秦氿并未发现二人脸上严肃的表情,她看了一眼身边冰冷的床位,
“昨天晚上,赢允没有回来吗?”
青釉摇头,但是却并未说话。
秦氿有些失落地眨了一下眼,
“那他还在府中吗?他出去了没有?”
“王爷还在府中。”
“那帮我洗漱,我去找他。”
秦氿从床上起身,红袖道,
“夫人,王爷就在外面。”
“外面?他在外面干什么?他不进来吗?”
秦氿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但是青釉和红袖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她打断,
“算了,我自己去问他。”
她作势要往外面走去,面前的青釉和红袖忽然拦在了她面前。
“夫人,您……暂时不能出这个门。”
秦氿一怔,困惑地看着青釉,
“为……为什么?我……”
她只是说了一个我字,然后便好像猜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您染了瘟疫,暂时不能出这个屋子。”
面前的青釉道,语气认真又不忍。
秦氿嗫嚅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过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也并非是突然,这几日,她确实感觉自己的身体不适,但是并未过多在意,以为是劳累和心事多所致,没想到……
秦氿后退一步,重新坐回在床上。
青釉和红袖相互对视了一眼,抿了抿唇,
“夫人。”
“没事,你们也出去吧,别传染给了你们。”
“奴婢不怕。”
红袖急忙说道。
秦氿打断她,
“现在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能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你们不必如此,而且,这瘟疫又不是没救。等商陵的师父来了就好了。
你们出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秦氿的声音十分平静,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让青釉和红袖担心。
但最后,二人拗不过秦氿,还是转身离开了。
屋外长廊上,站着的年轻男子闻声转身。
“夫人醒了?”
红袖点头,她和青釉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赢允便率先道。
“小厨房里的粥也熬好,红袖,去端些过来。”
“是。”
“青釉,去看看商陵的药煎好了没有。”
“……是。”
将青釉和红袖支开,二人离开不放心地看向赢允。
“主子,虽然此次瘟疫的传染性不强,但是为了安全,还请您,暂时不要进夫人的房间了。”
“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你们先下去吧,红袖,去把粥端过来。”
青釉和红袖只好离开,没过多久,红袖便去而复返,手中的托盘乘放着一些清粥小菜,还有一碟点心。
“主子,我来吧。”
见赢允要伸手来接,红袖退后一步,婉拒道。
“给我。”
面前年轻王爷的声色冷漠,态度坚决。
红袖不敢忤逆赢允的意思,便只好将手中托盘递给了赢允,看见他转身便进了秦氿的房间。
主子总是不听商陵公子的话。
尤其是事情在涉及到夫人之后。
红袖心中叹气,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便只好在廊下站着,等待里面的人召唤自己。
昏暗的房间内,气氛寂静,人声细微。
秦氿坐在榻上,向来明亮的一双眉眼此番沉静的很,房间空旷,她一个人,单薄的身影显得孤单又可怜。
紧闭的房门忽然又传来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的清晰。
秦氿回神,一抬头便看见面前站着的白衣年轻人,他单手负在身后,另外一只手端着食物。
安静又沉稳地立在秦氿的面前,眉眼温润如玉,给人一种安心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