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花盟大堂,气氛极为浓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众人的心头,就好像被压上了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起来。
而单膝跪地的罗塔身躯止不住的颤抖,手臂青筋暴起,脸上的那双虎目瞪圆,眼珠子似要掉出来。
这时,李道一松开了右手,刹那间,刚才的威压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众人的眼中,李道一的身影清清楚楚,至于他们刚才看到的那穿着龙袍的虚影,仿佛就是自己的幻觉。
但他们都知道,那并不是幻觉。
李道一抖了抖手臂,这帝王拳总算是从入门到第一重了,但还无法做到凝聚一点,依旧有些分散。
对他来说,分散的力量,威力会大打折扣。
接着他往下扫了一眼,座椅尽数断裂,得,又得重新花钱买了。
摇摇头,随即说道:“都下去吧,唐忆霜,你留下。”
话音落地,其余人便退了出去。
很多事情,倒用不着向李道一禀告。
何况李道一也不会全部听,他可不会亲力亲为,自己若都做了,那要手下有何用?
甘奇正依旧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拿起酒壶,一口一口的喝下。
虽一身的酒味,眼中却神采奕奕,没有半点醉态。
对他来说,这点酒,还不足以让他醉。
唐忆霜对此没有觉得半点不妥,上前说道:“统领,肖府的事情该如何做?”
李道一道:“暂时不要去招惹,我们这么一闹,他们必然会加派人手,歌勾山也会将一部分视线放到这里,我们再去,恐怕会暴露。眼下还是以尚凡门和钱教堂为主。”
唐忆霜道:“尚凡门交给伍发,那这钱教堂便该交给我。”
李道一笑道:“你搞得定?”
唐忆霜道:“统领,一碗水总要端平。何况我们也不见得会比他们弱,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李道一道:“好,那就给你们这个机会,钱教堂便交给你,不过现在还不能动手,在这之前,你们得去帮我看看泰天宫和赤翎宗,蝴蝶谷一战,他们两家损失惨重。”
“是。”唐忆霜道:“统领可还有别的事情?”
李道一道:“没了,暂且就这些。”
吩咐完后,唐忆霜便转身离去,虽然伍发抢占先机,但她们也不是吃素的,后发制人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发生。
甘奇正擦了擦嘴,说道:“那么好玩的事都不带我去,你可不够义气。”
李道一道:“现在先别扯什么义气不义气,以后有的是出手的机会。明晚我打算去尚凡门一趟,你和我一起。”
甘奇正道:“直接动手?”
李道一道:“当然不是,尚凡门不比其他,若是一夜之间消失,定然会有人查到这来,何况我要的是人手,并不是将他们灭门。这几天的时间,尚凡门有很多人已经被拉拢,但少部分人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我们势弱,他们必然反戈一击;我们强硬,他们便会倒向我们这方,所以气势不能输。”
“这些墙头草你要了也没用,今天站在你这边,明天说不定就站在别人的阵营中去,你可想清楚,现在的印花盟必须上下拧成一股绳,根本经受不起这个损失。”
“放心,他们反不了,库房里还有十多箱药材。”
“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你打算利诱?”
“这些药材用好了是神药,用错了就是毒药。”
“懂了,你只管做,我保证他们老老实实的喝下去。”
“…………”
商量完事情后,两人出了大堂便分道扬镳。
甘奇正很不认路,但并非蠢笨之人,相反,在某些事情上,他极为聪明。
李道一则去了地牢,之前说好了给许兴半天的时间,但因为有事耽搁,现在想必许兴已经考虑好了。
此刻再去,李道一不会再和他虚与委蛇,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
将精力用在这些地方,有些不太值当。
他当然也是想过用毒,以许兴怕死的性格来看,一旦受制于自己,定然会老实听话。
不过李道一也不敢将许兴放回去,歌勾山纵横万妖城乃至凤珠王朝上百年的光阴,底蕴极深,说不定其中就有对毒道钻研极深的高手,许兴一旦被解毒,率领歌勾山杀向印花盟是板上钉钉的事,若是再将蝴蝶谷的事情吐露出去,印花盟顷刻间便要烟消云散。
所以李道一不会用许兴。
当然,要是能从许兴口中知道许多关于歌勾山的事情,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站在牢门前,许兴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半点改变,倒是赤翎宗的柳恒,眼眶凹陷,神采黯淡,蜷缩在角落中。
直到李道一出现,他才猛然起身,那双脏兮兮的双手紧紧握住铁柱,恶狠狠盯着李道一,就像是一头饿狼。
李道一却半点不在意,直接看向许兴。
许兴见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事到临头时,还是犹豫了。
不过也没多久,他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其中包括三位歌冥河一位勾魂使,至于统领更是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足足用去了两个时辰。
期间,武尤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可不想再被狠揍,那种感觉,一次就够了。
至于身边的这个叛徒许兴,他也没空理会,更不会大声咒骂呵斥。
其实他对歌勾山也没有多忠心耿耿,他为歌勾山做事,歌勾山给他地位、权利、金钱,哪有什么忠心可言。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纵然不在歌勾山,去了别处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虽然他也有这等想法,但从未表露出来,那怕提都没有提过,一直藏在心底。
直到现在,他遇上了李道一,也知道自己恐怕是出不去这地牢了,这个念头才又一次冒出来,而且比任何一次都猛烈。
当许兴最后一字落下,武尤连忙说道:“少侠,少侠,我愿意为你做事,非常愿意。”
李道一没有搭理,而是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位雷大人?”
许兴怔了怔,回道:“姓雷的在凤珠王朝多得是,虽然能被称呼一声大人,实力和地位必然不低,但这地方,上到山上仙家宗门或是凤珠朝堂,下到三教九流,这等人物其实并不少,歌勾山的一位勾魂使也被称为雷大人。”
李道一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许兴道:“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小的统领,那可能知道这等人物的去向,也只有山主才能知晓。”
李道一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张布帛,而后连同笔墨一起交给许兴。
“把你知道的歌勾山的所有分舵全部画出来,而且那些所谓的隐秘之地也一并标出。”
“隐秘之地?”
“就是肖府,勾魂使乌初蝶的儿子的府邸。”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许兴瞪大眼眸,声音带着惊骇。
李道一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差点都忘了这件事,你既然知道,那就详细的和我说说。”
许兴脸色复杂的看了眼李道一,倒也没有隐瞒,不该说的都说了,也不差这一件。
他道:“这座肖府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里面有‘金丝笼’,而乌初蝶的儿子肖逸明,则一年半载都不会去那一次,你既然知道,想必明白那里的怨气有多重,常年累月的呆在那,并不是件好事,虽然身上佩戴避怨符,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我之前也去过几次,至于那金丝笼,我则只是去过一次,里面的一切和名字极为贴切,富丽堂皇,若非那些怨气和刑具,很难让人想象得到那居然会是一座在人间的炼狱。”
说到此处,许兴的话语声骤然变低。
武尤只能见他嘴巴不停动,却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了,身为八统领中的大统领,知道的事情也不比许兴少。
但没一会儿,他就瞧见眼前这位少侠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就好似暴风雨来临的乌云。
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恨不得去掐死许兴。
这家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居然还说个不停,恐怕就是万妖城中的说书先生也比不得。
武尤没敢再看下去,直接坐到草席上,眼下这地方,就只有草席。
比起家中软床自然不行,但有的坐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良久,他耳朵微动,只听见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立时知道人走了,连忙重新站起,看着许兴说道:“你不该和他说那些,没看到柳恒都被他废了吗?”
“要是我不说,废的人就会是我。”许兴惨然一笑,回道:“或许不是废,而是死。”
武尤叹息道:“那你也不该如实说,总要说一点留一点。”
许兴道:“他知道肖府的存在,那地方我不说你也知道,他既然能寻到那去,本事能小得了?或许还进去一趟又出来也说不定,我要是骗他,武尤,现在我就没法站在这和你说话了。”
武尤道:“那你说他为何这么做,难道真要和我歌勾山过不去?以往似这等愣头青倒也不少,只是没一个能成气候,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了;这一次却有些不太一样,当然,我这倒也不是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主要是你我现在都是阶下囚,命都还人家手里捏着,不说点好话不行,要是能出去,看我不捏死他。”
“够了,什么时候歌勾山的统领会怂包到这种地步,我现在有些怀疑,你们歌勾山是怎么能和我泰天宫平起平坐的。”
魏阳低吼一声,只觉的隔壁这两人着实聒噪。
紧接着他就遭到了许兴和武尤的‘反击’。
魏阳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结果地牢中,一时之间热闹无比,就连柳恒也参与进来,大有舌战群儒的架势。
而外面,却是一片平和。
李道一站在日光下,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阴沉的脸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然。
他开始在印花盟总舵四处转悠,府中人见了,面露好奇之色,但也没有出声询问。
直到唐忆霜出现时,李道一已经转悠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没出声,就一直跟在李道一身后,好像是打算从猜出什么来。
还是可惜到了最后,她还是一头雾水,根本没有丝毫头绪。
难道是自家统领闲的无聊,转了玩的?
不太可能,他不像这种人。
那怎么半点看不出,或许是我太笨?
不对不对,我怎么会笨,一百个顾晋加起来也抵不过我一根手指头。
唐忆霜思绪万千,居然忘了正事。
当李道一停下脚步,转身看来时,她才骤然回过神。
她道:“统领,钱教堂的人又来了。”
李道一道:“让鲜于众去。”
“钱教堂的人好像不太乐意,他们似是知道这印花盟是谁作主?”
“难道有人给他们透露过消息?”
“不清楚,他们并未点名道姓的要找统领,只是说让府中能有决断之权的人出来说话,也就是印花盟真正的盟主,而不是鲜于众。”
唐忆霜说完,便静静地等在一旁。
李道一眼中带着思索的神色。
按理来说,他到这万妖城的时日还说不上长,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印花盟又是连三流势力都算不上的势力,那就更不会引起钱教堂的注意。
那么钱教堂是从何处得知,又为何会找上门来?
难道是来谈笔大生意?
这就更加说不通,要是以前的印花盟倒还好说,但现在的印花盟,早就淡出大众视野多年,或许什么时候倒了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而且据鲜于众说起,印花盟和钱教堂并没有什么往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所以此番,钱教堂定然不是来拜访,也不是来谈生意。
不是善意,那便是恶意了。
李道一往这两个方向想去,毕竟势力纷争极为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万万不可小觑。
不过李道一还是不打算理会,“把他们打发走,并派人盯住,要是有变故,你便宜行事。”
唐忆霜点点头,临走前,她问道:“统领,你刚才是在做什么?解愁吗?我知道很多人喜欢独自走,就是因为内心烦闷。”
李道一闻言,哑然一笑,说道:“我打算布置一座阵法。”
“阵法?!”唐忆霜惊讶道:“统领你还会这个?”
李道一摸摸鼻子,“略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