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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荒 韩乃寅(出版) 10664 2024-01-19 10:09

  沉睡了一冬的小兴安岭醒了。

  连队里有了春意。连部门前那条路两边的柳树上荡起了绿雾,细小的枝头缀起鹅黄的碎点,随风摇摆,显得那样柔韧。轻风从荒甸、田野里吹来被雪水秋雨沤烂了的枯草败叶的霉味,混着春风的轻柔潮湿,预告着春天的脚步在向人们走来。

  傍晚,知青们在紧张地劳动了一天后,陆续回到了连队,他们发现知青大食堂门前墙上贴出了一张新奇的海报。

  下班路过和来买晚饭的农工、知青,还有些放学路过的学生,也有听说后特意赶来的干部和家属,挤挤挨挨围了黑鸦鸦一片,在海报前观看:

  根据连部关于“知识青年两年内不准恋爱,五年内不准结婚的决定”,特举行知青恋爱问题讨论会。望广大贫下中农、知识青年、职工和家属踊跃参加。

  主持人:李晋

  地点:连队俱乐部

  时间:晚七点

  一九六九年×月×日

  食堂门前贴出海报的消息,很快在全连传出,李晋的名字随之响亮起来,特别是在知青里。他们参加文化大革命时,见过甚至贴过各种各样的海报,其中不少有着轰轰烈烈的内容,而这样一张普通的海报贴在北大荒这个偏僻的农场连队里,却成了家喻户晓的、新奇的特大新闻,引得人们议论纷纷。当然,议论中的话题离不开昨晚连队召开的全体干部、职工、家属和知识青年大会。

  话说王大愣听老伴说了那番事情后,第二天借披着衣服兜圈子的机会,亲自调查了一些人,得知情况属实,感到这是侵犯了他的威严。更使他不安的是钟指导员对婚恋问题的态度不十分明朗。誓师大会上的那套话,什么在知识青年中开展晚婚教育,正确处理学习、工作、恋爱问题讨论等等,王大愣想起这些,心脏就像被充有强大压力的气体围击着,紧迫感使他焦躁而烦闷。他绞尽脑汁后决定连夜召开连务会,重申了连队那个决定的意义和目的,然后又补充了一条:提倡知青与本地青年结婚,尤其是和本地贫下中农出身的青年……

  两名副连长相继发言,表示仍然赞同拥护连队这个决定,钟指导员继续提出疑义,最后以一比三被否决。会上决定召开全连知青大会,狠刹搞对象这股歪风,重申连队的决定。

  昨晚,在俱乐部召开的全连知青大会上,王大愣围绕那几条老理由翻过来倒过去,讲了一个多小时。会场上,知青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嗡嗡嗡地乱成了一团。有十多人举手要求发言。王大愣几次粗暴地捶桌子,吵吵嚷嚷地要大家紧密注视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会场还是平静不下来。钟指导员在主席台上坐着,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赞同这个决定的神色,从维护集体形成的决议出发,补充了一条理由:目前,我们的国家正像毛主席说的,还是“一穷二白”,农场的现实条件也很有限,这么多知青要恋爱结婚,就需要大批住房,应当容连队统筹安排一下,知青们应当体谅国家的困难,体谅农场的困难。再说,党和国家大力提倡晚婚……

  会议在哄乱的气氛中,算是勉强结束了。

  知青们议论着走出了会场。

  “钟指导员说的那玩意儿还贴点谱,这么说还能叫人接受。王连长说的那套,不是拿咱青年人玩儿吗?”

  “真是胡扯八拉,和贫下中农恋爱、结婚就是热爱贫下中农,要是不的就不热爱了呗!”

  议论多的是男知青,语言激烈,嗓门调得高的数李晋和马广地;女知青叽叽喳喳俩人一伙地议论着,别人很难听清楚。

  李晋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嗨,真稀罕,真稀罕,历来都听说,管天管地,管不着拉屎放屁;咱见过大官,也见过小官,第一次见过管不让搞对象的官,比封建家长的愚昧还愚昧!”

  马广地紧跟在李晋身后帮腔:“毛主席叫咱们来接受再教育,就接受这种愚昧、封建的再教育呀,早知道这样,咱就不来了。不行呀,咱们明天就夹着行李回家。”

  六点半多点儿,李晋带领马广地来到俱乐部门口,那里已黑压压站了不少人,大门被“铁将军”把着,有几名知青在和管俱乐部的老头争执,老头说什么也不肯拿出钥匙开门。

  李晋今天上午和老头打过招呼,老头满口答应。海报贴出以后,老头听到了些风声,竟食言了。李晋穿过人群走到老头跟前,老头一口咬定,没有连长发话,谁来也不能借!他俩一商量,想去找王大愣,又一琢磨,说不定这就是王大愣的主意呢!一合计,干脆到知青大食堂里去开,那里外厅的大门坏了一扇,至今没修,大门日夜敞着。

  李晋一声呼喊,带领现有的人朝大食堂走去;马广地留下,在这里通知变更地点。

  知青大食堂没有坐凳,只有一张张圆形的大餐桌,左右前后等距地摆满了大食堂外厅。桌心放着一堆堆饭盆、小瓷盆、碗等餐具。一日三餐,知青们排队打完饭菜、围着餐桌吃完后,到右侧洗刷池洗一洗餐具便再往桌上一放。

  拥来的人越来越多,多数是知青,也有不少就业农工、家属,还有些小学生跑来看热闹。

  李晋见马广地赶来了,瞧瞧手表,已经七点,撒眸下周围,心里估计,少说也有三百人。

  他站在厅中间一张餐桌旁,厅棚上成正方形排列的四盏电灯,忽明忽暗。暗得发昏的时候,灯泡里的钨丝泛着红光。这时,正是连队用电高峰,家家户户灯光明亮,连队的面粉加工厂和油坊的夜班已开始作业。

  “贫下中农同志们、知青战友们!”李晋平时给人以屁溜溜没正经的印象,这时腰板挺直,面孔严肃、稳重又不失随和,“咱这民间组织的小讨论会,也要讲究点信誉。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正式开会!”接着,他吩咐身边的马广地:“由你负责记录。”

  马广地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笔和纸,哈腰伏在圆形饭桌上,做出要记录的样子。

  李晋抬起胳膊划个弧形,一挥手,用清晰、宏亮、爽朗的声调仰脸讲起来:“昨天哪,王连长在全连大会上重申的连队关于恋爱、结婚的决定,我左寻思右琢磨,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味。当时是在会上,有纪律约束,举手不让发言,咱就不发,咱是知识青年嘛,是有知识、有文化、守纪律的。今天召开这个讨论会,是民间的,目的就是要讨论讨论那个决定,对的,要理论理论;不对的,也要理论理论,让马广地给记录,好好整理整理,正儿八经地交给连队领导……”

  “有人嘀咕咱们,说开这个会是搞名堂,”马广地截住李晋的话,憋得满脸通红,愤愤不平地说,“呸!纯粹是乱上纲上线,咱们这是给领导征求合理化建议。”他说到这儿拍着胸脯,身子扭了个弧形,说:“今天的事,你们大伙都瞧着呢,到时给我们俩作证啊,我俩可不是要搞什么名堂……”

  李晋笑着连连点了几下头。

  平时,李晋常抢白或挖苦马广地,马广地虽然没有反感,但总觉得有点“那个”。李晋的点头表示使马广地非常自得,特别是在众人面前,他觉得抬高了身价。

  李晋等马广地把话说完,接着阐述了自己对这个讨论会的粗浅想法:“同志们,我所以想要召开这么个讨论会,有个起码的观点,我觉得,人类社会发展中,对待婚姻问题的文明与愚昧程度,是那个地方进步与否的标志。我们国家的封建社会很长,愚昧的婚恋观念造就了多少婚姻悲剧。你们大家都知道《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林黛玉吧?都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吧?都知道《西厢记》里的张生与莺莺吧?都知道《孔雀东南飞》里的……我是这样想,咱这地方虽说山高皇帝远,但也是社会主义祖国的一角嘛!千万别出现,出现……”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到了嘴边的那个词儿像有点儿不大合适,又一时找不到现成的,结巴两下,还是说了出来:“别出现新的悲剧吧……”

  在场的一些上海、北京、省城知青,对李晋的话产生了共鸣,几乎都联想起了乌金市知青没来场时那次连队大会,王大愣怎样满嘴溅着唾沫星子挖苦男女知青在一起散步为“跑麦地、钻柴禾垛”。有的贫下中农咂咂着嘴耻笑:“哎哟哟,大姑娘大小子的就这么肩并肩走,有的还扶着膀,牵着手,不嫌寒碜!张嘴闭口对象对象的,大小伙子自己去粘乎人家姑娘,怎么做得出……”

  如今听了李晋说的话,大家热烈地鼓起了掌,有的叫“好”,有的打起了口哨。

  “知青同志们,可以随便发言呀!”掌声落后,会场肃静下来,他又补充,“包括到会的贫下中农和家属同志。”

  就在李晋讲话的这一小会儿工夫,又涌进来许多人,会场显得拥挤了。餐桌上那些饭盒和碗盆什么的,随着餐桌被挤而晃动着,发着丁零咣当的声音。除了刑满就业农工在听、在撒眸、在观望外,会场像开了锅,知青、家属们都在前后左右地窃窃私语,那些上海知青说着叽哩呱啦的方言,格外来劲,有的还连说带比划。

  “谁先说,捧捧场!”李晋大声地力图压倒会场上的杂音,“背后议论有什么意思,把话亮出来,让大家听听嘛!”

  说来奇怪,李晋的话就像滚沸的锅里泼了一瓢凉水,会场顿时平静了下来。

  “阿拉说一点儿不成熟的看法!”一个操着不熟练普通话的上海女知青举起手要求发言。

  李晋问:“你叫什么名字?”

  “三排上海知青――竺阿妹。”

  “好!上海知青要打头炮啦。”李晋先面对着大家说了一句,又对竺阿妹说:“请讲吧!”他举止言谈表现得很高兴。

  “我以为,爱情就是男女相爱的感情。爱和被爱,这是天赋予人的权利。”竺阿妹声音不大,普通话讲得也不流利,但吐字很清晰。“由于封建思想和愚昧意识的侵扰,现实生活中,爱的权力往往受到一定约束。依我看,真正的爱情是有机化合,而不是捏合或是混合。爱情是在男女双方共同工作、学习中渐渐产生的,不能机械地规定在什么样的时间内可以谈,什么样的时间内不可以谈。我们知青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可这里的贫下中农太少了,顾不过我们,我们需要接受再教育,需要关心和慰藉,也需要爱情,不然太孤苦伶仃了……”

  她后面几句话说起来带有浓厚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味,感情表达也显得脆弱,但并没有引起与会知青们的反感。

  上海来这里的知青,几乎都是初中毕业后考取的半工半读中等专业学校的中专生。这些学校,属于上海市工交、财贸、卫生、纺织、冶金、轻化工等系统附设在各系统的某个大企业里办的。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他们将要分配在各系统所属的工厂或企事业单位里工作。他们因不是国家统招的中专生,市下乡办为了把上山下乡运动搞得深入、广泛,就把他们统统动员下乡了。他们每个人具有不同的专业知识和文化修养。

  餐厅里的人都静悄悄地听着竺阿妹娓娓动听地发表见解,打量着这位坦率的上海姑娘:苗条的身材,鹅蛋形脸庞,黑黝黝的细长眉,那对明亮清秀的眼睛随着说话时表达的感情而传神,薄嫩的嘴唇泛着自然的淡红,增加了媚气;窈窕而丰满的体型,穿着剪裁合体的衣服,给人以南方姑娘健美、清秀、纯朴的感觉。她是上海市半工半读建筑中等专业学校的。

  “竺阿妹发言的中心意思是说,爱情是‘有机化合论’。”李晋扯着嗓子赞扬说,“好――啊――”

  顿时,会场爆出一片掌声。

  “哪位接着发言?”

  李晋话音一落,在攒动的人头里唰地举起了二十多只手。

  “你!”他手指着郑风华对大家介绍说,“这个要发言的叫郑风华,是新来场的乌金市知青,十六排的排长。”

  随着李晋的介绍,郑风华脸上露出谦虚沉静的笑容,那黑茸茸的胡须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可见,给那英俊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成熟。

  他的话不紧不慢:“我记得,古希腊著名哲学家柏拉图曾说过这样的话,‘男女本系一体,但是被神分割了,所以至今还是爱慕的。’这就是说,连距现在很遥远的古人都明白,男子不是人类完整的典型,女子也不是人类完整的典型,男女两性互相补充,才成为完整的典型,这就产生了爱情――结婚――家庭。这是人类不断发展的必然。广大知识青年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来这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贫下中农应该教育好知青如何正确对待恋爱、婚姻、家庭问题,不能……”

  作为排长,是连队信任的骨干,能够参加这样的会,并慷慨陈词说出与王大愣讲话不一致的意见,这很不一般了,没等讲完,就引出了知青们热烈的掌声。

  “我说,”一位妇女不等郑风华讲完就要发言,“咱贫下中农说说!”

  她旁边紧靠着的一位年轻妇女介绍说:“这是咱连队的贫下中农协会主席――丁主席。”

  刚才,丁香正在家听收音机,连队通讯员呼哧哧喘着跑到她家,急急火火找王连长,说是知青在大食堂开了反对王连长宣布的关于恋爱婚姻决定的讨论会。她先是急得直跺脚,因为王大愣去场部开会还没回来。后来她一想:嘿,别的事情可能讲不出大道理,就这些说媒、搞对象、生孩子的事怎么掰扯怎么有理,还不都在嘴边上?好赖咱是个贫协主席!她三步并做两步走,腆着大肚子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大食堂。

  她进屋跷脚一看,摆摆划划的正是那个要和白玉兰搞对象、丢了苹果的郑风华,顿时,火呼地烧上了她的心,她截住了郑风华的话。

  李晋朝郑风华做了个手势:“好,你讲得很好,我看也差不多要讲完了,后面要讲的意思,知青们能体会出来,先讲到这儿吧!”然后对大伙儿说:“难得贫协主席能参加咱们的座谈会,请大家热烈鼓掌,欢迎丁主席讲话!”

  丁香喘口气说:“依咱贫下中农看哪,刚刚那个戴眼镜的知青说的那些,什么‘苦死啦’(古希腊)甜死啦,什么‘背着神’(被神……)背着鬼的,都不符合毛泽东思想。这个找对象结婚看着是好事啊,其实麻烦着呢!到不上一年就有孩子,尿裤子、尿褥子……两口子紧忙乎……搞对象不就是为着传宗接代吗,反正现在兴计划生育,不准多生多养,就晚点搞对象有啥,咱贫下中农拥护连队做出的决定……”

  “噢――”李晋一撅小胡,调有点儿放荡,“我听明白啦,丁主席发言的意思是,男女结婚为的是传宗接代,说白一点――家庭是个生育合作社。”

  “哈哈哈……”

  会场轰地一声笑沸了。各种笑声掺杂着,闹哄哄的。

  “怎么?别不识个好歹,”丁香身边那位年轻妇女听出了李晋话中的醋味,扬起头大声嚷嚷,“咱丁主席可是为你们小青年好!”她似深有感触地说:“就拿我来说吧,可算是尝着这生儿育女的滋味了。搞对象结婚这玩意儿,打个比方,就像个花花笼子,在外边的想进去,进去的想出出不来……”

  “得啦得啦,”李晋冲她摇摇手说,“我一听就知道,你说的和丁主席是一个意思,就省点时间吧!”他截住那妇女的话,问大伙:“下面谁接着发言?”

  “我!”

  “我说说!”

  ……

  一个接着一个,又有十多名知青发了言,会场充满了热烈、激奋的气氛。有的谈到《婚姻法》,有的阐述恋爱、婚姻与人性的关系;有的讲处理好恋爱与工作学习的关系,爱情可以是工作、学习的动力。当有人讲到这里时,丁主席马上理直气壮地批驳是不突出无产阶级政治,会场哄乱起来……

  “静一静!请同志们静一静!”李晋大声维持秩序,“要发言的人还很多,这样吧,请同意竺阿妹、郑风华那些基本观点的知青举手。”

  刷地一声,胳膊林立。

  “好,”李晋和马广地一人一半从一趟桌子掐齐分头,点完数合在一起说,“共三百六十八名!”

  李晋停了停:“请同意丁主席观点的举手。”

  随着丁香和她身边那位年轻妇女举手后,有几名职工和家属举起了手,李晋撒眸一下四周,报数,“总共是七名。”

  “知青战友们,贫下中农、职工、家属同志们:我以这次讨论会主持人的名义,感谢诸位的捧场,讨论会开得很成功,我和马广地认真整理一下记录,将正式反映给连队领导,建议修改那个决定。现在宣布散会!”

  随着热烈的鼓掌,人们拥挤着、议论着走出了大食堂,那余味无穷的情绪,像是比一场电影结束后还热烈。

  初春的夜,吹拂着融融的暖风,充满着青春的活力。

  这个讨论会,钟指导员从头到尾一直参加到底。他默默地靠墙站着,注意听每一个人的发言,当时既没有举手,也没有议论一句。他的心里却像有一股热浪在涌腾着。知青们所表达的,正是他在连队干部会上强调的观点,虽然讨论的是知青的恋爱问题,探索追求的却是人类的现代文明与进步。

  “李晋,你和马广地带着记录本跟我到连部来一趟!”钟指导员顶着往外拥的人流走到李晋跟前说:“王连长到场部开会大概回来了,我已派人通知他和副连长到连部,你把这个讨论会的情况向连队班子成员汇报一下。”

  李晋神采飞扬的样子:“钟指导员,你支持我开这个讨论会?不犯毛病吧?”

  钟指导员点点头,说:“那犯什么毛病?帮助连队搜集群众意见,是为了更好地改进连队的工作嘛……”

  李晋招呼一声马广地,跟随着钟指导员朝连部走去。

  王大愣被场部大客车送回连队,到家门口一看锁着大门,知道明明下午开车去县城了,明天才能回来,但老伴儿哪儿去了呢?他正要出去找,丁香满脸煞白、气呼呼地进屋就讲起讨论会的事来。正讲着,有人敲门进来,说是钟指导员叫他到连部。王大愣压着老伴煽乎起的火,披上衣服朝连部走去。

  他赶到连部小会议室时,钟指导员和两名副连长已在那里等着了。

  钟指导员简单说明了把大家召来的意图,让李晋、马广地根据记录讲了讨论会的情况。王大愣是憋着一肚子火来的,想冒出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因为讨论会中知青们提的问题,钟指导员不时插话,从理论上、法律上、现实意义上等各方面给予了正确的肯定,他只气得脸红一阵、紫一阵、白一阵……

  最后,钟指导员以王大愣等三名连队干部没提别的意见、尊重大多数群众意见为由拍板:修改连队那个决定,改成知识青年恋爱,连队既不提倡,也不反对。

  由钟指导员第一次主持的连务会,在郁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王大愣低着头边往家走边思忖:李晋主持的讨论会是不是姓钟的意见呢?

  “弟兄们,”李晋兴奋地跑回宿舍,一进门就举起攥紧的双拳狂喊起来,“我们的讨论会胜利啦!”

  马广地帮腔大喊:“那个不准恋爱的决定作废了!”

  “噢――”

  “乌――拉――”

  ……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狂呼乱喊,有的拿起脸盆、饭盒,有的拎起水桶,胡乱敲打起来。

  连队宿舍的夜,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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