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风华离开连队以后,丁香为了让白玉兰能尽快和儿子对上象、结成亲,心急如火。几天来,她犯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牵红线的人,当然,最好是和白玉兰关系不错、能把话劝到她心里去的知青。她琢磨来琢磨去,那些一找就肯卖力气的知青和白玉兰说不上心里话,那几个能说上心里话的,又都那么不顺眼,想来想去,还得攒弄杨丽丽……
“哎呀呀……”丁香一边扫地、收拾屋子,一边嘟囔,“怎么整呢,都二十五六岁了,还没定性,也不知道往家里捡这些破杯子、杨树棒棒干什么……”说着,就把窗台上一个破水杯和两根筷子般长短粗细的小杨木棒棒一把抓起来,顺手推开窗户扔到了外面。
王明明下班回来,推开大门,一步跨进大院,那水杯“当啷”一声落地后,嘎啦啦在地上打着滚停到了他脚前,低头一看,是自己收藏了很长时间的水杯。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直腰要往前走进屋时,又发现了那两根杨木棒儿,一个箭步迈上去捡起来,急火火地冲着屋里喊:“妈呀,你这是干什么玩意儿,随便就把我的东西给扔了!”
“你还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呀!”丁香正哈腰拿着笤帚扫地,听到埋怨声,直起腰来冲着窗外说,“你往家划拉这些破烂玩意儿干什么?屋里没地方放它们,有用场,放在外边去。”
王明明梗梗一下脖儿,一跺脚,捧着水杯和两根小杨木棒往屋里走,埋怨说:“咳!你知道个啥!”
丁香哪里知道,这两件小物品,和拍摄的白玉兰那些照片一样,是很珍贵的。那个掉了好几处漆、杯沿几乎都露着粗糙的铁皮的杯,是夏锄时,白玉兰用它喝完水后,他借口用它舀一杯水要端到驾驶楼里去喝,收藏起来没给送回的白玉兰的杯。那两根小杨木棒棒,是白玉兰在林带旁吃饭时,顺手从身旁林带的小杨树上折下当筷子用的,他常含在嘴里咂白玉兰夹菜的那一头……
这回,他捡到屋后不往窗台上放了,小心地放进了抽屉,冲着转到外屋扫地的丁香嚷:“妈,以后不要再给我往外扔啦!”
“行啦行啦,我不管你这路破事!”丁香扫完最后一下,把笤帚往墙旮旯一放,又返回王明明的卧室,一皱眉头说,“明明,你提的白玉兰的事,咱们这么暗示,也不知她是不明白,还是没体会出来,盐酱不进,可让妈累死心眼子啦!”
“累死心眼子有什么用,一点儿效果也不起!她八成是没理会咱的意思。”
“那个杨丽丽也不知怎么给说的。”
“她呀,”王明明武断地说,“准是没把话捎到份上。”
“郑风华一走是个好机会,这回,我就让杨丽丽和白玉兰打开窗子说亮话。”丁香往王明明跟前靠近一步,若明若暗地说,“你也得主动联络,人家大姑娘能主动和你近乎?要学会生米做成熟饭……”
“生米做成熟饭?”王明明瞧着丁香直卡巴眼。
“对,咱又不是不娶她!”
王明明问:“你又让杨丽丽给白玉兰透话啦?”
“不是透话,是明侃!”丁香口硬地说,“我还让杨丽丽捎信儿,今晚上晚饭后让白玉兰到咱们家来,到时候,你就打开窗子说亮话,我就不信她白玉兰能回绝?”她满有信心:“这些年,咱家大事小事哪个事没办成?”
王明明有点打怵,多少回了,白玉兰都是对他不冷不热、不亲不近,问:“妈,你怎么告诉杨丽丽明侃的?”
说曹操,曹操到,没等丁香答话,杨丽丽亮着银铃般嗓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婶呀,在家吗?”
丁香看见这样欢喜,断定是来报喜讯的,比任何一次都热情,甚至有些殷勤了,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快,姑娘,到屋里坐。”
“婶呀,你看你,总这么客气。”杨丽丽甜甜地说,“我常来常往的,就像你的亲闺女似的,再这么客气,都不好意思来了。”
“哎呀呀,话这么说不就远了吗?婶正是拿你当亲闺女,才和你这么近乎哩,难道对你不冷不热的好?”丁香牵着杨丽丽一只手往屋里走着,也虚乎起来,然后问:“我托你的事情怎么样啦?”
杨丽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佯装咳嗽一声,往屋里走去。
其实,她很不热心撺弄这些事情。丁香刚托付她这件事时,她心里的醋味儿好几天没有过劲儿。白玉兰曾莫名其妙地遭到她的冷落。她早就含情脉脉、暗送秋波地巴结王明明了,王明明却牛烘烘的故意装糊涂。丁香对她倒有几分中意,真琢磨过这姑娘,觉得除长相不太俊俏,嘴唇有点薄,举止言谈显得轻飘外,别的还没有说不过去的,最惹人喜欢的是她的小嘴叭叭叭的像个蜜糖罐,手脚也那么勤快,来到这里洗呀擦呀,很像个样儿。丁香想:日后老了有这么个儿媳妇在身边,倒也是福气;再说,这姑娘又和王肃是亲戚,也是一般人难攀的高枝儿。丁香几次问王明明,他就是不打谱儿。
杨丽丽有时觉得王明明牛烘烘的,有时候又觉得王明明也有几分心思,她是多情了――把王明明高兴时打情逗俏的话当成是对她爱的投资了。因此,尽管丁香托她给王明明和白玉兰牵红线,她对自己和王明明成眷属,仍抱有希望,当然,这希望是在醋里泡着的。
她跟着丁香进了屋,在炕沿上坐下,闪闪明亮的眼睛,口是心非地说:“婶,你嘱咐的事情,我有十分劲儿不使九分九!”
“这一点,你婶知道,”丁香急切地问,“怎么样?那个白玉兰怎么表示的?”
王明明在他的屋里侧棱着耳朵听到这里,忽地大步跨了过来。
杨丽丽斜睨王明明一眼,心里的醋坛子咕噜噜直翻泡花,故意把身子偏过一侧,回答丁香:“我一透露这事儿,白玉兰就又捶我肩膀又捂我的嘴,直抢白我:你别瞎扯了,别瞎扯了。我逼问得紧了,她就说,这话说晚了,要是没和郑风华……”
丁香忙问:“这么说,要是咱抢到郑风华前头,就没他的了?”
“这事……嘛……”杨丽丽含糊其词地说,“看不出是这个意思,也看不出不是这个意思。”
杨丽丽想说是,怕王明明搅黄了白玉兰和郑风华的关系紧盯上去,自己就没一点希望了;说不是呢,又怕丁香扫兴,埋怨自己不会做事,就这么掩实弄虚地含糊了一通。
“这么说,”丁香问,“白玉兰还不是看不上你明明哥?”
“看不上就应该有个态度,跟郑风华扯那么几天算个啥!”杨丽丽酸溜溜地说,“我看,上赶着不是买卖,我明明哥哪点条件比她差,阴阳怪气的,什么香饽饽!”
“哎呀,姑娘,你明明哥不就是看中她了嘛!”丁香说,“你好孬要帮你明明哥这个忙,也算帮婶的忙。我打听几个知道内情的,听说白玉兰她妈是半拉眼看不上那个戴眼镜、瞎乎乎的郑风华。我看人家白玉兰她妈有眼光,郑风华出身还有问题,谁家闺女跟了他那可是倒了八辈子楣……你瞧着吧,这事成不了!”
杨丽丽不愿意听这话,眨眨眼说:“婶啊,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年轻人,要是王八瞧绿豆――对了眼,也像瞎子闹眼睛――没治呀!”
王明明急忙问:“她还说啥啦?”
杨丽丽拐弯抹角地说:“说啥啦?我一提你,她就往远地方扯,说将来在这里成家如何如何难,烧一顿饭,烧热一次火墙,烟熏火燎,需要一抱又一抱的麦秸,说不敢想象!嘿一一说着说着直打寒噤,我看,她压根儿没看好这个地方!”
“哎呀――”王明明说,“你没和她说吗,要是跟了咱,那油盐米面柴,衣食吃住行,啥啥都不用她操半点心!”
杨丽丽嫉妒得借咽唾沫的机会,咬了下牙。
丁香也说:“我和你叔就明明这么一个,她白玉兰跟了咱,不也是眼珠子似的吗?”她拉住杨丽丽的手嘱咐:“姑娘,婶就拜托给你了,你把话说透,好好给她掰扯掰扯。她是铁人不成?我就不信她不动心!这事撺弄成了,婶和你明明哥,还有你叔,都忘不了你!”
听着听着,杨丽丽那烂熳清秀的脸渐渐阴暗了。她那薄薄的嘴唇一歪,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想起自己刚来连队时,就横下心要嫁给王明明,眼前这种情况,使她难过、伤心。她心里暗暗使劲,要像王明明追白玉兰那样去追王明明!
“姑娘,”丁香见杨丽丽发怔,探过头来,“你怎么啦?”
杨丽丽像被猛击一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没怎么的呀!”她努力掩饰着心里的矛盾,撒了个谎,“我是琢磨着怎么和那个白玉兰说。”
丁香瞧瞧窗外,夜幕已徐徐降临,她一手拉着杨丽丽的手,一手抚着杨丽丽的肩:“姑娘,你就好好和她说说。你俩在一起工作,很方便,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
“行,你就明天听信儿吧。”杨丽丽应完,说出了今天的来意,“婶,你不是说让我告诉白玉兰今晚到家里来一趟吗?今晚连队机关开会,我就没告诉她,这是来给你送个信儿。”
王明明心急火燎,对杨丽丽这么长时间还没从白玉兰那儿掏出个真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丽丽,我看,这……这样……吧,你和她透透话,开完会到我家来一趟。”
“婶,”杨丽丽把脸侧给丁香,“你看行吗?”
丁香连连应着:“行!行!她要自己怕路黑不敢来,你就陪她一下。”
“妈呀,你这人,”王明明带出埋怨的口气,“人家那么大人,有什么怕的。”
杨丽丽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模糊了眼睛,刚迈出门坎,就簌地滚落在了地上。丁香送到门口说了些什么,全没进她心里。
丁香送走杨丽丽,回到屋里对王明明说:“现在这新社会搞对象,讲自由恋爱,你也不能这么指着爹妈,不能鼠鼠眯眯的,得主动点……”
王明明叹口气:“唉,我没少主动。”
“还是主动得不够劲!”丁香说,“好女就怕赖汉磨。比方说辽宁老家你小舅年轻搞对象那阵子,多少媒人介绍对象,他连看都不看,有几个姑娘主动搭茬,他也不搭拢,一味看中了村东头的美妞儿,托人一提媒,人家二话没说就推了。你小舅呢,也真有那磨劲儿,今天上人家家里帮着干这,明天帮着干那,人家该睡觉了还不走,磨来磨去,生米做成了熟饭……”
“别说了,你说的是那老臭农村,姑娘屯,”王明明不信服,“这是国营农场,又是知识青年!”
丁香一抬胳膊说:“行了行了,我不和你犟了,锅里有饭,吃过了回你屋等着去吧!”
王明明急急忙忙吃几口饭,回自己屋等着去了。
张晓红、王大愣去场部参加总结夏锄、部署麦收生产会议去了。今晚七点的连队机关学习,由张副连长负责,按照场革委的要求组织学习《六厂二校经验》,重点学习《北京新华印刷厂军管会发动群众开展对敌斗争的经验》。场革委已发出通知,要求要通过深入学习这些经验,迎接全场即将掀起的狠抓阶级斗争和清理阶级队伍新高潮。场革委一再强调,麦收生产大忙季节即将到来,越忙越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还以三连“臭虫之乡”事件为例,强调了形势越好,阶级斗争越尖锐复杂,提醒各连队百倍警惕,高度注意。
杨丽丽从王明明家酸溜溜地出来,到了连队小会议室,张副连长正领着机关干部学习场革委的通知。她找个位子坐下,一撒眸,发现白玉兰正靠着窗台的沙发上侧耳细听着。她又凑到白玉兰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刚想捅捅白玉兰,传达丁香让捎的口信儿,话到嘴边,一股酸楚突然涌上心头,话又咽了回去。
她身子往后一仰,轻轻闭上眼睛,心里揣测:如果白玉兰去了,说不定让王明明娘俩一圈弄,真就甩掉郑风华,和王明明近乎上了,自己嫁王明明的心思,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捎的这口信儿是告诉她呢?还是不告诉呢?就在犹犹豫豫中,学习结束了。她回到宿舍,进了被窝,又后悔起来,怕这样不声不响没个回音,得罪了王明明他们。她心里矛盾极了,索性编个谎话说白玉兰没来参加学习,这一念头刚生发出来,脑子里倏然闪过一个恍惚的镜头:她坐在连队会议室闭目揣测忽然睁眼时,仿佛从对面窗前的夜幕里闪过一个人影,很像王明明!那么,白玉兰和自己挨肩而坐,他肯定是看见了……
难!太难了!极度的为难在绞着这个姑娘的心。
她摸黑穿上衣服,丢魄失魂地来到连队办公室,想清醒清醒脑袋好拿主意。
她拉亮电灯,双手托腮地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小圆镜照了起来,瞧着自己的模样,和白玉兰对比起来,越对比越觉得自己长得不比白玉兰差:她是瓜子脸,自己的比她稍圆一点。她的眉毛细弯而淡,自己的比她浓粗,只是身材没有她的苗条,这欲笑如花瓣的薄嘴唇,这黑闪闪的眼睛,这微笑时一闪一收的一对小酒窝,给自己增添了多少俊气呀!这是她白玉兰没法比的。她用手抚摸了几下俊俏的地方,一种飘飘欲仙的美感油然而生,随之又是一阵自豪感……
她精神振作起来,把办公桌上暖水瓶里的开水倒进脸盆,用毛巾搅凉后洗完脸,搽完雪花膏,拿出那盒买后从来没用过的红胭脂,淡淡地抹完嘴唇,又抹了下两个脸蛋儿,对着小镜子端详了又端详,“咔嚓”一声拉灭电灯,走出了办公室。
浓黑的夜空里,一道明亮的闪电突然闪烁几下,一片房屋和树木随之一现,刹那间天地又变成了黑浑浑一片。
杨丽丽站在门口撒眸了一下,又是一道闪电,并跟来了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那巨响,仿佛要把天空撕破,仿佛要把浓云炸碎,仿佛要把大地炸裂。
闪电中,云片在颤抖,树叶在瑟瑟作响,雨点稀稀拉拉地滴落起来。
她长吁一大口气,把上衣脱下来在头上顶着遮盖着脸,头一低,呼呼地朝王明明家跑去,跑了一小阵子,缓下步来喘着粗气,抬头一看,王明明家两个屋的灯都亮着,知道他们没睡。
雨点渐渐密集,她又把头一低呼呼小跑起来,当她“吱呀”一声推开虚掩的院门闪进去一抬头时,两个屋的电灯都灭了,她又反转身看看别处,也都没了亮光,知道这是雨前停电。
“白玉兰!”王明明在屋里听到院门声和脚步声,惊喜地喊了出来,“快进来,下大了吧?”
杨丽丽没有回答,拉开外屋门,迈进了门坎。
丁香听到王明明的呼喊,又听到拉门声,断定是杨丽丽捎信儿后白玉兰参加完学习赶来了,而且天这么晚了,又是雷又是雨的,心里一阵高兴:既然能来,就是好事,让他们谈去吧。
杨丽丽见到王明明瞧着自己,亲昵、惊喜地呼唤白玉兰的名字,心尖被刺痛似的颤抖了一下,两滴泪水涌出眼眶,掺在雨水之间落到了地上。她真想对着趴在窗台往外探头的那王明明的黑影应酬几句白玉兰不来的话,扭身走去,但是咽喉里像堵塞着一把苦涩的棉团,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轰隆隆――咔啦啦――”
沉雷一声比一声紧,闪电一下比一下急。
她拿定主意应酬一下回去,惊雷后的急雨瓢泼而来,把她撵进了屋里。
屋里一片漆黑,像锅底又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浓墨。
王明明听到外屋门被拉开的声音,急忙关上窗户下炕,迎了出来:“快进屋,浇湿了吧?”
委屈、嫉妒、醋意交织在一起,攫着年轻姑娘的心。
她只管约摸着往屋里走。
一阵浓郁的雪花膏香扑进王明明的鼻子,他在黑暗中得意地笑着说:“你来得真不巧,回电了,快进屋,我点蜡。”
杨丽丽进了屋,站着,一动不动。
王明明去找蜡,无意碰着了白玉兰耷拉着的手,浓郁的雪花膏香在黑暗中散发着,他深吸一口,顷刻神魂颠倒起来,忘记了去找蜡,甚至不想找了,试探性地轻轻拉一下那刚才碰到的胳膊:“坐,坐到炕沿上吧……”
杨丽丽被拉着坐到了炕沿上,她感觉出王明明是有意识地触摸了自己的手,心里翻腾起来:我傍黑来走到门口时,你妈不是说什么“生米做成熟饭”吗?再动手动脚我就粘乎上去,不要也。得要……
雨点密集得像帷幕从天上猝然摔落,敲打着房瓦哒哒哒直响,雨淹没了整个连队,地上已是汪洋一片。
“玉兰,”王明明凑到杨丽丽跟前,肩擦着肩,腿挨着腿,“杨丽丽都和你说了吧?”
她仍然不吱声,难过,委屈。在老家时,凭着自己这张嘴,不管是男女老少,都能把他们哄住,没想到来三连以后,明明哥长明明哥短的,硬是没叫住王明明……
沉默啊沉默,她在沉默中难过,也在沉默中委屈。
“玉兰,”王明明甜言蜜语地说,“你咋不吱声呢?我是真心地爱你呀……”
他说着忍不住伸过手去,搭到了杨丽丽的肩上,抚摸起来。杨丽丽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只是肩膀微微耸了耸。他把另一只又伸了过来……
沉默。杨丽丽仍然是沉默。
他由浅入深,得寸进尺,那手贪婪地在杨丽丽颤抖的肩头上抓摸着,揉搓着,渐渐向脖颈摸去;另一只手由腰脊向腰侧伸去。当他没发现对方有任何反对和不满时,那只伸到腰侧的手往自己怀里使劲一勾,把杨丽丽搂到了怀里,埋下头便去亲吻,杨丽丽脑袋一闪,吻到了她的脸颊上。他双手紧紧抱住她,又去吻杨丽丽的嘴唇……
杨丽丽痉挛一样,浑身似乎麻木了,又像在颤抖。
王明明一边疯狂地亲吻着,一边从腰侧把手伸进了她的前胸……
“呜呜呜……”杨丽丽使劲挣扎一下,身子突然一歪,脱开王明明,往炕上一趴,轻轻地呜咽出声来。
“哎呀,哭什么劲儿呢!”王明明一边劝说着一边给杨丽丽脱鞋,“你听,外边正下大雨呢,就在这儿睡吧,明早再回去。”
杨丽丽任他把自己推进了炕里。
王明明急忙脱掉鞋上了炕,摸着黑把行李铺开,又开始给杨丽丽解衣扣,脱上衣,解腰带,脱裤子,一阵忙乎之后,他贪婪地把杨丽丽搂进了被窝。
黑暗中传出呻吟声……
雨停了。
天亮了。
杨丽丽穿好衣服,趴在炕上大声哭泣起来。
“玉兰!玉兰!”王明明被哭声唤醒,开被坐了起来,惊叫起来:“啊?是你!是你……”
他恼怒地推一把杨丽丽:“你――”
他咧嘴、瞪眼,像一头凶恶的野兽要吃掉杨丽丽似的。
“我,我怎么的?你糟践人!”杨丽丽忽地坐起来,“你要不和我结婚,我就告你去!”说完,往炕上一趴,又呜呜呜大哭起来:“妈呀,我不活啦……我没脸……活……啦……”
她哭着喊着,双手抓炕、捶炕,前额不时碰击着炕,悲恸而疯狂地抽搐着。
“哎哟哟……”丁香正高兴地在外屋准备饭,听到哭声,急急火火地推开门进来:“怎么,怎么回事呀?”
杨丽丽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满脸泪痕,泣不成声地叙说起来:“婶,昨晚我来送信儿,白玉兰不,不……来……大雨把我隔到了……这里,你……儿子……把我推上炕……留了宿……”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后,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呜……传出去,我可怎么做……人啊……”一边哭,一边抽搐。
“你,你……”王明明气极败坏地指责杨丽丽,“你怎么不说你不是白玉兰呢?”
“哎哟哟,”丁香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子说,“这叫什么事呀?说出去就得叫人家笑话死!”接着又叹口气说:“这生米做成熟饭了,准备准备,再过些日子,你俩就结婚……”
王明明翻棱翻棱眼皮,瞧瞧妈妈,又斜眼瞧瞧杨丽丽,直喘粗气,直生闷气,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杨丽丽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仄耳听着,没听见王明明说什么,哭泣声就渐渐小了,抽搐的动作也缓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