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6768/509936768/509936790/20200509142102/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第四十三章
桃谷六仙追至赞皇镇,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正在客栈用膳的令狐冲夫妇。令狐冲笑道:“与六位桃兄不期而遇,倒也真是缘法,来一块喝酒如何?”桃谷六仙一时竟扭扭捏捏,吱吱唔唔,虽入了座,却不多话,盈盈顿起疑心。
酒过三巡,桃干仙对桃根仙大使眼色。桃根仙便悄悄掏出蓝凤凰给的迷药来。可惜桃谷六仙从未干过这般勾当,确是笨拙之极。盈盈看在眼里,故意不加点破,心头却暗笑不已。
桃干仙却自以为高明,故意东拉西扯的与令狐冲说话,
桃根仙便乘机将那包迷药尽数抖入酒碗之中。桃枝仙等另四人一时眉飞色舞,对他们的大哥二哥佩服得要命,恰似六千两银子已从不戒夫妇那儿转到了他们囊中一般。桃根仙将放了迷药的酒匀作两杯,放了一杯在令狐冲面前,转而向桃干仙等人道:“这多年咱们游侠江湖,整个武林中实在是只有一人够格作咱们的朋友,你们倒说此人是谁?”
五仙一齐道:“那还用说,自然是令狐冲了。”
桃根仙道:“那咱们应不应该敬他一杯?”
五仙又齐声道:“应该应该!”各自便端起一杯酒来。
令狐冲正欲端起桃根仙放在他面前的那杯酒,忽闻“砰”的一声,盈盈似是不胜酒力,衣袖一拂,早将令狐冲面前的一只盘碟拂落,摔得粉碎。
桃谷六仙同时变色,但见酒保过来收抬残碟碎片时,令狐冲面前那杯酒依然完好无损,不禁又是大喜,连声道:“干杯干杯!”
除桃根仙改杯为碗外,众人均是酒到杯干。桃谷六仙面若风干了的橘皮,端的丑陋无比,只怕一生中直到此刻才与“桃”字拉上点关系,面若桃花,一齐看着令狐冲,大是迫不及待之状。
盈盈笑道:“你们看什么?”
桃叶仙抢着道:“我们看令狐冲何时醉倒。”
盈盈道:“拙夫武功平平,酒量倒是不错,只怕你们今日是醉他不倒的了。”
桃花仙道:“不对,不对,因为这酒……”桃根仙连忙打断他的话道:“老五说的不错,令狐冲武功倒是高强,但若论到酒嘛,他却不是我们的对手,今日定醉无疑。”
令狐冲大笑道:“倒也不见得,来,我回敬六位桃兄一杯。”桃谷六仙自然乐意奉陪。令狐冲忽然想,十数日大海航程,定然乏味得紧,反正已有计无施和“黄河老祖”三人同行,再加上这六位桃兄又有何妨。且有他们在船上胡言乱语,聊以解闷,那日子只怕便能过得快些了。当下道:“六位桃兄,此番咱们要到福建泉州,出海去逛他一圈,你们若有雅兴,倒可与咱们同行。不过嘛,既提到“雅’字,六位桃兄只怕是毫无兴趣了。”
桃谷六仙齐声道:“我们最是雅人,怎会没有兴趣!只是…”六人一齐看着令狐冲,面色古怪之极。
又饮了半盏茶时分,令狐冲仍是了无异状,桃谷六仙的面色越来越是古怪,心下均道:莫非令狐冲之武功已臻化境,竟是百毒不浸了么?!桃花仙最是性急,高声道:“令狐冲,你怎么还不倒?”
令狐冲奇道:“我才喝了十七、八杯,怎的便要倒了?令狐冲酒量纵然不济,再喝它十来杯也是不在话下的。”
桃根仙大皱眉头,显是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桃干仙却道:“大哥,莫非是蓝凤凰拿错了药?”
桃根仙道:“决计不会。”
令狐冲奇道:“蓝教主给了你们什么药?”
桃实仙冲口而出:“迷药。”另五人则齐声道:“老六,说不得!一说就不灵啦。”桃实仙道:“已经不灵啦,又有何说不得“桃根仙道:“大约是咱们用量不够,至少这儿还有一杯,你这一说,令狐冲定然就不肯再喝了。唉,六千两银子,看来咱们是……是嬴定啦。”
盈盈笑道:“果然如此,那杯酒我夫妇二人是决计不肯再喝啦。但六位桃兄可否告知你们赢定了六千两银子又是怎么回事?”
桃谷六仙见事已至此,只得七嘴八舌地将在恒山见不戒夫妇,后又见蓝风凰并得她授计之事说了出来。因言语细致,但却是颠倒黑白,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桃根仙道:“咱们赢了不戒老和尚六千两银子,这般大的数目他一时定然是拿不出来的,咱们干脆和令狐冲到海外去逛它一年半载,免得何时不期遇上了不戒老和尚,那他可是尴尬之极了。”
另五仙齐声道:“正是正是。”
桃花仙兀自迟疑道:“令狐冲,你当真是百毒不浸了么?”
令狐冲大奇,道:“什么百毒不浸?”
桃根仙道:“不瞒你说,我在敬你的那杯酒中放了蓝凤凰给的迷药,她要我们将你迷翻后带了你去井径镇让她借用你一夜。可你喝了却不被迷翻,当真是古怪之极。”
盈盈笑道:“并非蓝教主的迷药不灵……”
桃根仙大喜,急道:“果真么?令狐冲,快快快,这儿还有一杯,你把它喝了。”
令狐冲道:“咱们将它匀成八份,每人喝一份如何?”
桃谷六仙齐声道:“不喝不喝。”
令狐冲笑道:“你们既不喝,那我也不必喝了。”
桃谷六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没了主张。忽见酒保急匆匆上得楼来,道:“当真古怪当真古怪,先前这位女客官无意中摔坏的盘子里尚有些菜肴,小的端了下去,竟把大花小黄和老黑一齐迷翻了,这桌酒菜不能再用,待小的们重新给众位客官换上一桌如何?”
桃叶仙道:“你这小子夹缠不清,大花小黄和老黑三人定是武功不济,又爱贪点小便宜,这才被迷翻了,咱们这八位大英雄大豪杰,又何惧你们在酒菜中捣鬼,不换也罢。”
酒保连忙道:“大花小黄和大黑,却是敝店豢养的三条狗……”
桃干仙大叫道:“好啊,你将咱们比作狗,定是黑店无疑,待我一把火将它烧了!”
那酒保脸色顿即煞白,“噗通”跪下连连磕头。盈盈过去将他扶起,笑道:“这位桃兄酒后失言,你却勿须在意。”
桃干仙道:“我才喝了十杯,又怎会酒后失言,圣姑此言大是不对。”
盈盈道:“你要再胡言乱语,我便叫拙夫点了你终身哑穴。”
桃干仙连忙道:“点不得点不得,我不再说便是。”待酒保千恩万谢的下楼之后,盈盈将桃根仙面前那杯加了迷药的酒倒了,才笑道:“并非拙夫百毒不浸,而是那杯酒早被我给掉包了。”
令狐冲和桃谷六仙恍然大悟,齐声大笑不已。令狐冲暗道侥幸,桃谷六仙则同声道:“难怪!难怪!”
桃根仙更道:“往后不管受谁差遣,咱们也断不敢在圣姑面前耍花枪了。”
次日令狐冲夫妇与桃谷六仙径投东南,虽河北距福建数千里之遥,但一路上听桃谷六仙胡说八道,纵是遇见一形状稍微奇异之石,他六兄弟也要古里古怪地辩上半天,倒也颇不寂寞。
不一日,一行八人抵达福州,令狐冲站在城东无相庵前,遥想当年恒山定静师太临终之前,托他将一干恒山派女弟子带至此庵,沿途自己冒充官府参将,与嵩山派诸人打了个七零八落,虽是八面威风,但却不见容于本派,恰似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孤魂野鬼,其时心头确是大为怆恻,只恒山派一干女弟子对自己奉若神明,敬爱有加。尤其仪琳小师妹,更是……想起仪琳,令狐冲不禁黯然喟叹,虽当日上恒山自己单独对她言明了自己苦衷,仪琳虽只说了一句:‘自今而后,我天天在中原为大师兄和大师嫂念佛,望佛祖降福于你们。’但她双目中那凄楚之色,却使令狐冲每每思及便欲心碎,只暗叹自己此生实是愧对仪琳那份深情厚谊了。
到得林平之家的“福威镖局”,但见残垣败砾,满目疮夷。遥想昔年开创此局的一代剑豪林远图,那是何等威风八面,不意数十年之后,其后人竟落得如此萧索惨景,更是陡生“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之叹。盈盈与乃夫一般心思,均暗道此番退隐江湖,远居海外,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二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自是心意相通,更无须言语累赘了。
桃枝仙却偏要多嘴多舌:“林平之那小子不是人,他林家落得这般下场,正是报应,我看令狐冲夫妇这一笑大有道理。”
桃干仙道:“不见得不见得,令狐冲之心地仁厚,只比咱六兄弟相差少许,断不会因别人家境败落而发笑。”
“那你说他们因何发笑?”
“他们发笑实是大有深意,我自然知之甚详,却为何要泄露出来?”
只因令狐冲夫妇一笑,桃谷六仙便又要大起争端,那却是既不可理喻又没完没了。令狐冲连忙道:“桃谷六兄果然聪颖过人,我夫妇二人笑中之意,早让你们猜了个正着。”桃谷六仙本是各执一词,大是互不相干,令狐冲这般说话,倒象是说他六人个个均说对了一般。六仙哪知令狐冲此言大是不通,只要得了夸赞,便人人眉开眼笑,齐声道:“正是正是。”
令狐冲又道:“此时时光尚早,以六位桃兄的脚程,天黑前赶到福清镇息歇当是毫无问题,我夫妇二人虽轻功不如你们,但最多晚半个时辰,我们也可在此镇与六位桃兄相会了。”
福清镇位于福州城东南,相距二百余里,因急于赶往泉州,令狐冲方如此说话。他自言轻功不如桃谷六仙,已足使桃谷六仙大喜过望,均道若不显出手段,倒愧对令狐冲一番夸赞了。未等令狐冲话音落地,六人早一齐奔出十丈开外,桃根仙更远远抛过一句话来:“我们在福清等你们一个时辰。”
令狐冲夫妇相顾莞尔。其实若论轻功,纵是盈盈,也要比张谷六仙中轻功最高的桃实仙高出一筹,令狐冲自修习了少林寺无上内功《易筋经》后,更是内力大进,脚程之快,天下只怕罕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了,这般笨拙的夸赞之法,用在桃谷六仙身上却屡试不爽。一路上自木兰坡、九里湖、余干镇、惠安城、直至泉州,每经息歇之地,令狐冲夫妇总是故意晚到半盏茶时分,乐得让桃谷六仙大吹其牛,说令狐冲虽剑法还算不错,但轻功却总是要比他们差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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